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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入摩梭 周華山陰性認同女人國

/巫祈麟      原刊於 破週報復刊151期 封面故事

香港,集繁華時髦等名詞於一身的國際級大都市,周華山,香港人,26歲就在大學任教的年輕教授。這位以同性性別論述專家,一晃眼來到春色無邊但貧瘠的溫柔鄉,為了什麼,讓他遠離摩登現代的香江生活,闖入一片女人主政當家的粉味國度裡?


998月 他在北京正著力於對岸性別論述的時候,遇到剛自摩梭做田野調查的美籍研究生,提起摩梭生活相談甚歡,一席話之後令他憶起大學時代,曾閱讀到一篇關於摩梭人 的學術論文,文中詳述摩梭人不論男亦女情慾世界與身體的自主性是如此的自由、平等仿若烏托邦仍在世,嚮往之情油然生起。他為同志平等議題等論述實踐力行將 近十年,早已著作等身,該是換換口味的時候,於是他不知不覺走入人類原始大夢。先是藉著地利之便,他在北京博覽了所有有關摩梭文化的著作。心中一陣納悶 先,他收集的摩梭資料中,從沒有在任何資料是以摩梭人為主的自主論述。許多大陸研究學者只是因應當時60年 代初的極左的政治需求和來自正統大漢民族的優越感,政令宣導般昭告摩梭人是淫亂、落後原始的代表。強力批評摩梭過著「知母不知父」、「血緣混亂雜交」的野 蠻生活。甚至,把摩梭人胡圇吞棗的把不同語言和文化歸類為蒙古族或是納西族。收起行囊,結束在北京有些不如意的生活。他隻身來到這個傳說中美感朦朧渾沌, 但卻滿是竇疑的香格里拉,探訪這片世間淨土。被視為活化石的摩梭人到底為什麼,眾多中外學者對著這世外桃源緊追不捨。最大的原因是摩梭是中國現存最大的母 系社會。當然,世界各地都有一些母系社會的族群散落各地。台灣也有母系社會,如卑南族與阿美族。南島語系中也有帛琉,中美洲印加文化在Calca也 有少數的母系社會存在,不過因為人數過於稀少或是已被外來文化入侵嚴重,產生太多變型或早已蕩然無存,難以作進一步的考察研究。而母系社會通常有下列共通 性:行從母居制,財產和家系的傳承都是母女相承。最基礎的親屬團體是家族;較大於家族的親屬團體,在婚姻上,男子大都入贅於女方家為原則,家族姓氏的繼承 以女子為主。財產繼承是母傳女。祭祀權的管理與責任也是由母親方面的女子來繼承。例如,阿姨傳給姪女。不過一般被視為為過渡到現在生活的原始部落的原形。

在如此原始社會裡,女人需要生養後代,所以發展出種植作物維繫牲口的並且久居一地生活形態,男人則以狩獵為主。「女留男走」的生活觀普遍於母系社 會。於是,家中年長的母親是家庭生活的重心與主幹,因為是每個成員皆由血親組成。而尊敬老 人,更是奉行不悖的天理。使孩童得母親教養,而長者也得人敬愛。母親大人作大後方,姊姊妹妹粉幸福,摩梭人最為人所津津樂道與和父霸權底下受到誤解,莫過 於是自古以來的「走婚」習俗。按照摩梭人的習俗,當一家的男、女孩子長到十四到十六歲年齡,就要舉行儀式成年禮的儀式。經過此一人生大事,就可以經由社交 和勞動接觸,與異性建立「走婚」關係。最令人大呼萬歲特點是,男無須娶,女亦無需嫁,白天各自在母親家勞動與生活,每到夜晚太陽落山,男子不辭千里走到自 己心愛的女子家借住一宿,充分享受雲雨之樂,次日清晨日出前再回娘家。這種關係並不代表以身相許就得跟此人一輩子。常有一女或一男都各自有不同伴侶的情 形。感情的基礎不建構在地位、名聲、財產上。而自有發展的自有空間。但是感情的基石則是自身家庭。戀愛對他們來說是自由的,但是一切需要在家庭和睦的情形 下才可發生。他們沒有所謂「結婚」一詞,並不崇尚一對一的男女感情。對自己母家的依賴與尊重卻也是在父權社會中少見,因為母系社會的緣故,母家會供應一切 生活所需,男生則可以視為流動份子。母家重要性遠比比自我戀愛多的多。

透過香港的電話訪談,周華山說:「以摩梭人來對照看所謂現代的行愛 模式,就發現當今 社會把戀愛看得太重要,所有的媒體過份誇張愛情對人的重要性,但是人生的價值並不一定只靠愛情來維繫。一般人以為一生中若無轟轟烈烈的戀愛過,便是白活, 還因而心靈受苦。於是,睜大眼睛一定要找到理想人選,以為可以把所有對愛情想望加諸在戀人身上,若愛人沒達到標準著異常失落感到受傷,沒有想到這也是一種 極為自私的行為模式。摩梭人的情慾世界,非常自由地反而令的他們對感情這一馬子事,有著宏觀的視野,覺得情若濃時能朝朝暮暮固然然人人稱羨,當情轉為薄也 當如四季流轉無須生氣嫉妒,再找另一個便是。他們的安全感不來自婚姻或說以性來架構的感情世界,反而以大家庭永遠是他們的大後方。」

人盡可夫為自己 豪 爽又自在對一個現代「文明人」來說,女人「人盡可夫」是令人感到羞恥的事。這代的年輕女人,也算是稍稍自感幸運。前人是舉了多少次革命與男權捉刀,幾次大 攻堅才在血淋淋從另一半的人口手中找回本屬姊妹的天空。摩梭女人卻以「走婚」充分享受翻雲覆雨之樂。男男女女甚至可以在溫泉共浴、喝酒打情罵俏,性開放的 程度令現代人心紅眼跳。男女不但各取所需,也各得其樂。傳統的摩梭人不會認為女人必須結婚,甚至是沒必要結婚的。

「我不懂結婚有什麼好處?要遠離媽媽妹妹,要是跟你結婚的人不愛你了,還要繼續廝守那真的是太痛苦了!」一位方年28的 摩梭女性在周華山所拍的紀錄片《三個摩梭女人》裡如此說。甚至,連終生獨居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一切尊重各人意見,也無所謂一定得人人「走婚」。現代女人的 「婚姻恐慌症」怕老、怕沒人要、重點是要有張長期飯票!摩梭的性別研究,令女生豪爽的很自然。「一夫一妻」、「獨佔」、「順應天理」被愛情守貞與犧牲弄得 狼狽不堪的現代人,摩梭人的思考也許解放了囚禁姊妹們的神話那 些由父權意識型態所建構之「童貞」、「守寡」、「專心一意」、「天荒不老」的社會性別規範。「當我們面對摩梭文化不是一種大陸尋奇式的找一種罕見珍稀,而 是面對生命的另一層思考態度。我們或許不用以一夫一妻的管窺這大千世界,認為世上只有一種生活方式可以被接受的。」何春蕤教授這樣表示。

重女不輕男大家歡喜,由女人當家的社會,男人會搞不定嗎?當女性和男性的相處不是以性做為家庭支助的來源。非但人人性福滿足,男人還因閒閒沒事作,可時時玩樂走婚。紀錄片片中的魯摩賓馬(29歲)說「當摩梭男人太爽了,一個字——閒!, 外邊壓力大,回來的伙伴,沒有哪個真正成功。經濟壓力大、事業又要有成,結婚的煩惱特多。這裡不一樣,生活就如瀘沽湖平靜舒服,沒啥壓力,反正傳宗接代輪 不到男人,也沒有什麼事業好發展。所以這裡的男人是不想問題的;反正沒什麼好想的。」反而是女人從早到晚忙裡忙外,一刻不得閒的要照顧長者,餵養孩子,料 理牲口,預備吃食。但女人卻負著這甜蜜負荷,一家老小都依賴尊敬她。以「尊母而不貶女」、「以舅代父」的血親生活在注重家庭價值(火塘是個非常顯著的家庭 中心空間象徵,一個不會說話吵雜卻又能夠凝聚家庭溫情與對話、提供時值溫暖的現代電視機)的環境下團結成長。老幼男女皆無憂,當然許多如錢財之爭、兄弟不 合、遺產官司、婆媳鬥爭的社會問題就不會纏身。真可謂夢邑之地也。

衝擊轉變中的樂園,瀘沽湖位於中國雲南、四川兩省交界處,方圓約六十平 方公里,湖畔圍繞著一個個自然村落。景色優美宜人,像極夢中仙境,不愧為傳說中的女兒國。現仍有三萬名摩梭人居住在木造房裡,是摩梭人的故鄉。在瀘沽湖中 划的只有人力 推動的豬槽船。在一般大陸人的悟知裡,位於永寧在湖旁邊的落水村成為是一個旅遊勝地。因為十幾年前大陸當局開放內地少數民族,大聲鼓勵內地旅遊,宣傳重點 中國博大文化。不過聰明的人都知道,這將代表我們離樂園境地已越來越遠., 一場災難才正上演。周華山的這本著作裡花了很多篇幅描述當地永寧的落水村因為被選為點旅遊村落,摩梭文化在外來的文化底下受到的衝擊與失落。他說「摩梭文 化在不斷的受到檢驗,也失掉很多寶貴的東西實在令人很痛心,這樣的情形是可以理解的,我深信一個好的文化會不斷的受到質疑或產生許多融合與變,形但也唯有 如此,它真正可貴的存在價值才被彰顯出來。」

開放改革了十多年,瀘沽湖水被污染了,住在落水村的人比起十年前「唯錢是圖」多了。但在冥冥中,摩梭人彷彿尋得一條出口,民族自覺在此地也比別處高上許多。發展旅遊業為他們帶來實際的利益,可觀的財富。現在落水地區家家戶戶有電視、VCD, 與遊客的相處使他們眼界變寬,也因而能夠用客觀的角度來正視自身文化的利弊得失。摩梭人開始在接待這些旅客的時候,有著極大的自卑感。覺得外邊的人處處 好,遊客不但有錢也有文明。到後來,他們發現原來這些城市來的人,也會常常吵架,並不和睦。婚姻的合同也常帶來煩惱,又加上事事以錢來衡量東西,城市人情 異常淡薄。對摩梭人來說這簡直不可思議到極點。這時他們回想到自身的母文化帶給他們的快樂。他們也因為和外界的接觸多了,對傳統文化產生新的註解與闡釋。 「例如說以前摩梭男人在選擇女人的眼光上,並不會以溫柔來橫量一個女人,而是以一個女人會不會持家、和尊不尊敬長者來作為擇偶得主要標準,但和外界的接觸 多了以後,他們發現別族的女生多了這種特質,想當然因為摩梭女人多主家要作的事本來就很多哪還有管什麼溫不溫柔!但是當要挑選伴侶的時候我還是愛摩梭女 人」一位族人如是說。

關於摩梭《三個女人的故事》

周華山總共在摩梭待了一年,走遍偏遠的山寨,探訪兩百多個 的摩梭家屋聽他們老人的故事。他以一個生活者的身份與摩梭人同吃同住,學他們語言,進入他們真正的 生活,他真心的與摩梭人作朋友,把這些珍貴的田野資料整理成他的新作《無父無夫的國度》。這是第一次聽到摩梭人自主對其自身文化發聲,也為對普遍存在對摩 梭文化「知母不知父」的誤讀做出新解。此書不但廣泛取材自摩梭老人對傳統社會的原始概念,釐清一些研究文化上的迷點,如一般人習於稱「阿夏婚姻」的誤解, 釐正「走婚文化」與「害羞文化」相依關係;還試圖探究外來文化以高姿態對年輕一代摩梭族人的影響。歸納出一個客觀而富主體性的摩梭論述。這點與一般研究以 無味的圖表或是在窺探異族的高談闊論有極大的差別。寫書寫了十數載,拍片可是頭一遭,一開始周華山並沒有想拍紀錄片的念頭,在深入摩梭文化之後,他決定為 這塊土地盡一份心力,因為摩梭人普遍失學,或在極為簡陋的學校受教育,藉著拍記錄片令觀眾更容易走進他們的世界,讓人們藉由影像走入摩梭世界,並且發起樂 捐,直接把資源送到偏原失學的山區。拿起攝影機,他拍出三代摩梭女人不同樣態,用錄像親炙當代摩梭人的生活觀。「拿筆作論述和拿攝影機拍紀錄片是很不樣的 事,這我第一次執導演筒,當下就體會出箇中巧妙,許多事是拿筆寫不出,但藉由影像一看就明白的。」受訪的主要這三個女人,在平日就跟他很熟悉。只是要他們 把平日對我的話,面對攝影機在說出來,除了片頭和片尾我對當地的地理作非常簡約介紹之外,片中呈現的事他們自己的聲音和對世界的看法,雖然紀錄片人免不了 有導演主觀的選擇,希望因為這部片忠實的體味出摩梭人現在的生活。

巫言:這應是破出道後第一篇寫的膽戰心驚的封面故事,對照2009後想關注農村事,這文看來更有預言的感覺。(20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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