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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九七、搞搞妓女!」 陳果忽聞榴槤處處香

文/巫祈麟 原刊於 破報 復刊2001年12月24日 封面故事

本屆金馬最佳男女主角以同班同學,分飾男雞女妓的劉燁、秦海璐獲得成為佳話。大陸香港導演、影片紛中大獎看的台灣影界嘆嘆氣連連直問「到底是誰辦的?唱衰的真徹底!」看看別人想想自己,連續兩期封面故事專文側寫港導,不想真要「錦上添果」但求互相鼓勵求進步。

陳果,1997年以「香港製造」以五十萬港幣(相當於兩百萬台幣),和別人多買不要的八萬英呎底片、五個工作人員,兩個月的拍攝期製造「香港奇蹟」。至此, 以低成本非職業演員及旺盛創作力躍上檯面成為九七後香港重要的電影作者,代言最有香港在地味Local Film King足不為過。隨「榴槤飄飄」金馬抱得最佳劇情片、最佳女主角、最佳新人威勢正旺,電影公司連忙上片,台北街頭又見陳果導演身影。

‧兩個世界流轉間創作思考

在進行訪問中,陳果笑談間不住說:「真是的,連跟老婆結婚時身家調查都沒這麼鉅細靡遺!」小記者我連聲說歉,但對此位「奇蹟製造機」還是懷有太多好奇,還是非得打破沙鍋不可。

故事,先要從和台灣大小差不多的海南島說起。七零年十歲陳果隨父母帶了兩千塊人民幣透過親戚的關係移居香港。這對一個小孩的影響自是很重大的轉變,以前在海南島家裡說海南話,去學校說國語。他是來香港之後才學廣東話,之間也經過幾年的適應期才熟悉香江環境,經歷兩種不一樣制度的社會生活狀態,花了很多年調 整,因為政治體制而產生的相異之處。他表示真要細說分明箇中不同也是難事,很多事情實在太細微太自我了。陳果說:「舉例來說,從香港搭火車九廣線到深圳羅湖,這段不到一個鐘頭的旅程。會感覺人生活的樣子全都變了一個樣,無法真正細節的描寫到底是哪裡變了,也許穿著,面貌、女孩子化妝不化妝是都有些不一樣。 但讓我感受最深的是一種「氣味」的轉變,另一切變的彷彿熟悉但又非常陌生」。由於,小時候的記憶是很在地鄉土,這也影響到他創作影片的動力「這些童年的陰 影,但說陰影也不全然是負面,反而這對我拍大陸的人、情節很有幫助也容易上手,我很容易聯想到幼時經驗,出身在一個比較社會基層的家庭,這些來自社會底層 小人物的故事,是我比較熟悉的。來自社會底層的人們生活也許較為困苦,但是流露的情感是直接的,沒有顧作矯態戲感豐富,不管是在人物、故事、景觀顏色都 多。這跟我看侯孝賢早期的電影非常有認同感一樣。」

之後他上中學,一個暑假在電影院打工,一天放六七部電影,老是喜歡嫌東挑西得覺得某某 電影怎麼拍真笨!一點也不好看!但對電影有初步的喜愛,想要瞭解到底「電影」是啥?八十年代許鞍華、徐克這一掛新浪潮導演,出資合辦一所私人非營利的「香港電影中心」,性質有點像是補習班或是私人講學的學堂,晚上才上課。他當時就選了幾門像「電影初級瞭解」、「電影編劇入門」的課,「發現電影不只是能純欣賞,裡頭還有些學問可以分析拆解挺有趣」陳果說。並且在1981年有了第一個機會跟了唐基民導演入行。由場務做起、燈光組小工、副導、製片、以至策劃及導 演都做過,共打滾了二十幾年。進入電影圈完全沒有野心也沒什麼雄心壯志,只是餬口辦事。幹了十幾年之中實在覺得有些他跟過的導演,導的戲實在很差勁「我那時心中暗想連這種戲他也敢拍?如果有天我當了導演,就算拍的再差也好過他們吧?反正在香港要作副導演很容易,拗的夠久做了一陣子要升當導演也不是難事。但能否拍出有深度的好電影,則是一個問號。就要靠個人的造化,我是一番自我摸索,才走出一條路子」陳導笑著說。香港的電影產業有種無根的悲哀。不像中國或是 台灣有個文化傳統的價值可以溯源歸本,香港的文化大部分建築在快速的商業消費導演說:「電影存在的價值是賺快錢,沒有所謂深度可言」。唯一能有點自豪的是創作自由。

「九七回歸,發現香港電影圈明顯忽略這個題材,但就我的觀察,九七對港人的影響實在太大,當時沒想太多也沒有太超然的立場所以拍了『香港製造』」陳果說。拍完「香港製造」才覺得拍電影也可以當作人生目標。獨立製作在香港主流社會或許忽略這些聲音,或者嫌市場小,經濟效益低沒有票房。但來自各方的好評讓他決定只要還有人愛看,他就不計成本單薄持續拍。

‧妓女三步曲 進行式……..

陳果對性工作者的抱著支持的態度,本來就是自然的慾望嘛,越禁反而事得其反。他對新加坡、泰國的合法經營特區的經驗印象特別深刻。台北市的公娼團體還曾經想邀請他站台,後來是因為時間不能配合做罷。正在拍攝的「妓女三部曲」已完成「榴槤飄飄」、「香港有個好萊塢」最後一部則有初步的劇情結構,但還為定名。對性工作者的好奇和她們在香港社會獨特的黑市地位。

「榴槤飄飄」拍片概念出自「細路祥」,小人蛇阿芬和媽媽洗碗的場景是在旺角砵蘭街小巷弄,那時發現這個地方充滿異質化的有色風景。旺角,在香港是個很特別的地方,分成好幾塊區域龍蛇雜處,在大街上有像台北西門町一樣讓年輕人購物的地方,小街弄裡則矗立小賓館、古惑仔、麻將館、老理髮廳是個著名的春光紅燈區,每每都有操著各地不同語言的年輕女孩在茶餐廳和賓館間穿梭做生意。陳果說:「這些景象很有戲看,於是帶著攝影機就跟著她們走來走去,看她們上樓房做買賣。覺得好像是一個可以發展的故事,這個景像在香港長期存在,成為一個有趣都市的景觀甚至是熱門 觀光景點,許多香港電影這件事也拍過類似的故事。所以,為這個電影找一個特出的角度來看這些情境,是首要的任務。如果只是側重寫實紀錄,不過只是呈現一個社會問題。」

為了作功課,他像怪伯伯似的,在茶餐廳架針孔攝影機,拍她們的樣態在餐廳裡等著生意上門不斷的吃東西說話,偷錄她們的和小古 惑仔們的對話。並且在深圳、香港訪問了很多從事這一行的女孩,發現她們都有一些共通點:解放後,女孩們價值觀,全以一個「錢」字為代。為了討生活,深圳 「二奶村」林立,不是什麼大條新聞。還因為價格經濟實惠,為錢什麼不合理要求都肯作,所以在香港、東京、台北大大提升了黃業市場佔有率。洗淨鉛華撈完錢,她們對大都市的記憶是斷裂的,多數希望開始新生活,理想則是做一些小生意,不再回顧過去。她們在香港做的事一般來說家人都不知道,只覺得女兒在都市裡從事 演藝工作當模特兒、明星,為家裡掙了不少銀子,見過世面並且很有面子的衣錦還鄉。而「衣錦還鄉」是中國人在傳統文化上一個特出的觀念,認為在外地生活風風 光光回到家鄉以後地位變高經濟狀況也跟著大幅提昇。對著些女孩心理現實狀況的悲哀,卻是蠻痛苦又尷尬有苦說不出。這便是脫胎「榴槤飄飄」的主要的故事架構。戲的前半段是香港的場景,後半則是還鄉情節。

榴槤則是戲裡戲份頗重的角色是一個象徵,果王榴槤和這群出外的性工作者的處境雷同,都是 被動的被人決定命運。榴槤人嫌它長的醜又臭可是但亦有人獨好此味,女孩們燕瘦環肥人叫人來,為錢賣身沒權選擇客人。對榴槤有特別的感覺,是從陳媽身上得 來,小時候媽媽常買,一方面媽媽來自南洋地區愛吃榴槤,一邊吃也要小孩吃因為榴槤很營養,陳果會跟著吃,但現在到了榴槤季節也皺著眉不敢多吃,倒不是因為嫌臭而是膽固醇太高。

主角榴槤和秦海璐的合作使「榴槤飄飄」呈現的面貌更加清楚。「為戲選角永遠是在我的電影裡最艱難的部分。若遇不上合適的人演繹角色,等於火車座位對不上號,一切白搭。」陳果說。為「榴槤飄飄」女主角選角,一開始是設定由從事這個行業的女孩來拍,許多人表示有興趣但真到拍攝的現場又臨陣退卻。到過上海、北京的戲劇學院選角則又發現大部分的女生長相都蠻亮麗因為是萬中選一,她們重重的舞台味和誇張的舞台肢體氣質不合適戲裡主角。挑上秦海璐也是機緣,她不特別漂亮搶眼,但越看有越有種別緻味道。相見之後,他和秦海璐頗為投氣談到的一些問題的認同觀點的看法。她在京劇學校學過,有八年的底子。在香港做事的大陸女生也有很多類似的背景,不乏出身戲劇學院、舞蹈學校、體育學院和學音樂的。當明星、做運動員打桌球是一條捷徑,這是大陸自解放以來,最快速改變社會階級地位的方法。為數眾多的父母,把孩子送進專門的學校,希望下一代飛上枝頭成龍成鳳。另外,她在北京求學離開家鄉長春也有十年八年,這跟陳果當初設定的背景蠻吻合。於是,他就和秦海璐一起回鄉,參觀她出身的劇校,拜訪老師同學,去看京劇團的演出。一邊構築齣電影中的歸鄉路。這後來在「榴槤飄飄」發展在長春的場景和同學都是秦海璐生活裡和她一起長大真實的人物。

前後籌備半年,陳果說:「這戲算無心插柳柳成蔭。本來對這戲沒有太高的期待,很輕鬆的順利拍完,唯一希望是用低成本製作,剛好作『細路祥』時有多買的底片,有個故事的起頭就順著感覺拍了片中小人蛇阿 芬一家人切榴槤的場次。真的是沒太多壓力,還想若是拍的不滿意就丟到垃圾桶也不算浪費,就只是想試試拍些別的東西,想不到這些性工者能說的故事太多太豐富 了,拍一部太不過癮,不得已只好又給連成三部曲了!」

‧唉....那馬呀

對於,今年金馬的幾大怪象,陳果倒是談的輕鬆: 「有獎拿當然開心,對於金馬獎的定位,這勢必要緊扣住中港台三地的電影場域,才不會有邊緣化的危機。近幾年好像香港電影的聲勢大聲些,台灣電影的市道小, 或者質和量上有點低潮,不妨視為暫時現象當然也還有起而威的機會,總之互相鼓勵嘛」。(附註:他本來舉了去年「臥虎藏龍」獲獎無數作例子想安慰國片,但立刻又自己推翻,我和他的討論是,這片不能說是國片、更不是港片、說是大陸片又有點怪,難道是美國片?)嗯...話鋒趕緊轉到正在拍攝中的「人民公廁」,這部片子拉到印度去拍也讓他成空中飛人,不過現已近完成階段,只等北京再更冷些,補拍點雪景就大功告成。

我猜想,還是很快就可以又看到陳果導演吧,據說「香港有個好萊塢」快上院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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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1. Posted 3 Oct ’11 at 6:34 am | Permalink

    首先我非常非常非常高興看到了用這個主題的中文朋友.
    然後我有個問題哈, 你這裡的錯誤為何不修復呢?
    哈哈.

    • Posted 3 Oct ’11 at 10:09 am | Permalink

      剛升級到AutoFocus 2.0,結果首頁的版型顯示最舊的posts,目前正在找答案修,唉…..
      敢問Jaskni可知道方法?
      願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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