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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ht for / Fun for? 三天工作坊加兩場演出「行為藝術」宣告再生?

文/巫祈麟  原刊於 破週報復刊215期 封面故事

上個星期六華山藝文特區在的「火鼓會」在有心媒體的大肆污名下,突然變得異常熱門。搞不清楚狀況的市議員叫囂「搖頭」,藝文團體和相關單位則忙著群起正名捍衛「藝術」。其實,在同一時段則有一場比較寧靜的活動正再進行,日本的行為藝術家霜田誠二(Seiji  Shimoda)受王墨林之邀,舉行在白天三天「行為藝術工作坊」(Performance Art Work Shop)外加星期六、日兩場演出。曾經,在台灣解嚴前後的小劇場運動裡「行為藝術」(Performance Art)是一朵金色異花,「洛河展意」、陳界仁的「試爆子宮」、與在更早期謝德慶在紐約的一連串以「年」為單位的行為藝術創作,都讓台北的藝文圈為之震動不已。之後,台灣的行為藝術都以散彈式的方式曇花一現。雖然,今年三月有台灣行為藝術的先驅之一林鉅,在美術界消失多年後,於北美館創作為期一個月的實驗作品「斷境」,但進行才九天,因岳父病危為未盡全功。

「隨著小劇場用行為藝術裡的身體理論做戲,而藝術家幾乎剩頭腦來思考『觀念』作品,而離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遠,台灣幾乎沒人做行為藝術了。」王墨林略帶感嘆的說。加上,四月王墨林剛從日本參加完四場行為藝術的演出,與日本新一代的藝術家做交流後,他更堅定就算沒有錢沒有補助,有機會也要以精簡「工作坊」的形式,邀請小劇場或美術界新一代的年輕人一同回歸身體,使「行為藝術」可以提供這些藝術工作者,一種對美學思考在基本面上的再思。

從團塊虛無裡到作詩的身體

這次,受邀開「行為工作坊」的霜田誠二(Seiji Shimoda)是目前日本屬於「教父級」行為藝術工作者。生於1952年,念高中的時候,時逢「團塊世代」的左派學生運動風起雲湧當兒,他義無反顧的加入組織學生的運動,在年輕人積極的左派的地域裡,爭取所謂的「自由」、「反體制」、並熟讀馬克思。但沒過多久,這個洶湧多元的「學生運動」就被政府偕同警察幾近無情慘忍的強制驅散。霜田誠二因此輟學一年,到北海道旅遊散心的時候,開始創作詩抒發心懷,這也是他個人第一次和藝術的直接接觸,很快的他發覺在創作詩時的侷限性,機緣巧合之下他和朋友一起創作行為藝術。他發覺他和自己的身體很近,他瞭解自己身體的狀態,而且是一個比較能完整表達他的意念的工具。於是,從1977年起他就以行為藝術家自稱,並受邀至三十多個不同國家,參加過大大小小一百二十多場的國際行為藝術節創作自今不墜。早期他的作品多是在戶外赤身做創作,前後與多位音樂創作者、舞者、錄像藝術家共同合作。到了九零年代,他鑑於天安門事件的發生、美俄冷戰的結束、波灣戰爭的爆發和迅速的被人們遺忘。從1993年為始,他每年舉辦日本國際行為藝術節(Nippon International Performance Art Festival),希望喚起人們與後輩年輕的藝術家,以最直接的方式傳承延續行為藝術。隨後,他還周遊亞洲各國,把亞洲的行為藝術家集結起來,明白標示建立區域性的亞洲行為藝術為理念,並不跟隨西方藝術文化潮流,定期舉辦「亞洲行為藝術論壇」(Platform Asian Performance Art)和亞洲各地的藝術家做互動交流。

怎麼行為?如何藝術?

行為藝術造始於六零年代末,在七零年代漸有歐美各國漸有經典文本產生。但行為藝術的多樣性和繁複的風格,在上星期六晚上在華山戲塔隨行為藝術工作坊舉行的小型觀摩演出,邀請來自日本、德國、印尼、美國、台灣近十位藝術家做六個片段作品,或許可以給讀著一個關於行為藝術的小縮影。

阿道.巴辣夫(阿美族):以不連續線的方式,拿著具像的傳統陶器和檳榔葉,時而歌,時而舞。訴說原住民部落在傳統「以物易物」的生活方式與旅居現代生活中的差異。

王墨林:以近五分鐘的時間,以敘訴、讓觀眾剪破外衣、抹紅頭髮與手、在自己的榮民證上吐口水、並用粉筆在牆上寫下「我用我的唾液證明我的存在」。紀錄年過五十自己的生命狀態。(編按 本期的封面照片便是以王墨林作品進行中,格放的方式紀錄他的全程作品)

碧斯蔚‧梓佑(泰雅族):在長竿上綁著穗形常綠葉,並請兩個人把長竿撐高,她則做著助跑與拔葉的動作,隨者長竿越撐越高,她越拔越辛苦。直至拔完葉子,她用腳折斷長竿並奪門而出。她表示,這個作品是表現她長久以來的生命課題中「薛西佛斯」(Sisphus)情節。

霜田誠二(日本):隨著葛立果聖歌的音樂做出下列動作:脫鞋一隻、然後穿鞋、在嘴中含住一張紙的一角,用雙手的兩隻剪刀剪碎、在一條長細線上的的兩端綁上兩個指甲剪(在舞台走一圈向觀眾展示),取下指甲剪手捏著長線的兩端,使長線自然螺懸狀交纏(在舞台走一圈向觀眾展示)。

友友YoYo Yogasmana(印尼):請觀眾圍成一圈,他並向每個觀眾致意(也許擁抱、聞鼻、親吻…….)。發給每個觀眾一條白繩,並請觀眾綁在身體的各處(頭髮、身上、腿上…..)請觀眾聯合用力拉他離地(類似五馬分屍狀)直至他受不了或觀眾受不了為止。

克勞斯Kluase Bur(德國):與劇場工作者吳文翠和另一名觀眾著運動服上場,吳文翠大聲叫喊鞭策克勞斯吹奏薩克斯風在觀眾席間奔跑,觀眾則拿著相機隨意拍攝過程,其間播放美國電子噪音音樂作品。直到克勞斯體力不支倒地,吳文翠和音樂家及觀眾對分現金,與觀眾用手拖車將克勞斯運送離席,吳文翠獨自則迅速換上紅舞衣及高跟鞋出場。據克勞斯表示,這個作品在呈現他對運動(Sport)的一些想法。

經由上列各藝術家的作品,也許讀者已經察覺,現場的文字紀錄只可以當作參考或一部份藝術家作品的片段殘缺的呈現,即使是全程錄影記錄,也無法呈現作品呈現當下的全部狀況和氛圍。「行為藝術」只在呈現的當下,才對觀眾產生詮釋的意義。於是,並不能用「表演」來評定,也無關乎誰「演的好」或「呈現的差」只是,可能觀眾要多點開放的心胸和耐心。「行為藝術」不是劇場演出,也沒有綵排的過程。猶記,在觀摩演出過後有學員問友友(YoYo Yogasmana)「你今天的作品是什麼?什麼是行為藝術?」友友二話不說,拿出準備已久的橡皮長圈,一圈又一圈緊緊套在頭上頸項上,並試著和觀眾解釋發出聲音。直至,觀眾看的非常心驚,他受不了為止需要喘氣為止才鬆開。友友的「行動」說明了一切。當然,這並不是說,「行為藝術」不能被討論或被學術歸類研究。只是,它的題材大至宇宙民族,小至極興的隨想感觸或是對政治批判,只有真正當下看過「作品」的人,才有機會即時和作品一氣存在。

歐巴桑,年輕美眉與一個男生學員的成果展現

這次的工作坊共十多人報名,報名的學員頗令人大感意外,年齡層從學生到中年的歐巴桑都有,而十多個女生只有一個男性學員。據學員表示,霜田誠二在工作坊的期間,並沒有搬出什麼了不起弔書袋式學術理論嚇學員。在工作坊的練習過程中,他請學員做簡單隨性的自我介紹,並請學員利用他自備簡單的道具,輪番上台練習和自己的潛意識對話。但他相當堅持,在工作坊進行中的任何一個空檔,播放他購自墨西哥某城市的古巴民謠CD。在筆者觀賞上星期日晚上學員呈現時,學員的作品中散發的能量著實令人吃驚。學員的呈現似乎也非常讓王墨林與霜田誠二十分意外與滿意。幾位年近中年的媽媽們,多半沒有任何劇場或藝術方法的訓練。但一上台發表作品,把日常生活的點滴、心中對孩子的期待、對自己的期望,一股腦兒的傾洩也許放聲大哭、也許肢體在呈現的狀態裡釋放著某種稱為「自由」的因子,令觀者無不動容。年輕的學員的作品題材也非常多樣,對童年的回憶、對自身某一時期悲懷、或是肢體的實驗不一而足。最叫人意外的是一位媽媽學員,立刻把上星期六華山「搖頭疑雲」和母親與女兒間的親子關係互相對照串連成作品,呈現其間散發的「批判笑果」,十分令人玩味。呈現結束討論席間,有學員像霜田誠二質疑提問「是不是行為藝術,就像自己爽快的拉了一沱大『 』,不用管觀眾觀眾的感受呢?」他笑著回答:「也許,在觀賞行動藝術的時候,沒辦法有舒適的椅子或是專業的舞台,解釋行為藝術的時候也許要像題味一首詩。對我來說,我用身體作詩,我的作品大多從潛意識出發,因為人的潛意識常影響著日常生活但人卻不自知。但也許觀眾也應會有自己的解釋與題問。最終,我希望藉著行為藝術與民眾做接觸,因為藝術不是昂貴的、不是有侷限性的。但經由藝術的抒發創作,也許有一個機會把自己變得更好」。

也許,這樣一個小小的工作坊,對台灣的藝文界的啟發有限,但誰也說不定,下一個謝春德或是波伊斯(Joseph Beuys)正在席間發芽抽枝。

週日夜晚華山戲臺後記
原本,好端端的學員工作坊呈現,不知何故招來警察伯伯的關心,一副「搖頭性愛」查案的態勢。更令人驚奇的是,呈現完後討論會也許有些拖時,但管理員伯伯卻大聲斥喝近乎「快滾!」不然「關門放狗」的威脅下中斷。一時間,參加者無不頗「驚慌」的收拾細軟,當然,也有人怒斥「無禮」。只是煞時令人驚覺仿若置身「藝術的白色恐怖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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