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 . All rights reserved. DSCN0021

全球百大藝術家-錯解影像 陳界仁

文/巫祈麟  採訪/巫祈麟、林倩如  資料提供/陳界仁  文本照片/巫祈麟 攝於伊通公園《加工廠》展間

原刊於 破週報復刊299期 封面故事

這篇訪談,始於一月陳界仁在伊通公園個展《加工廠》錄像放映,開展後的某個週末。陳界仁1960年生於臺灣桃園,是台灣重要的當代藝術家之一。他從早期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從事那時還稱前衛的表演行動藝術起家,90年代中起創作「魂魄暴亂系列」其驚異駭人準確的影像風格,在世界藝壇引起注目。之後創作不綴,2000年被英國藝術刊物《FRESH CREAM》入選當代100位藝術家, 2004年在日本《BT美術手帖》選入當代100位藝術家。作品編選成歐美大學攝影史教課書。雖遺憾,他的錄像放映已於月前結束,包括《十二因緣》系列與《加工廠》攝影作品在台北當代館《出神入畫─華人攝影新世界》連展至五月。

·恍惚中明滅的靈光

開場話題,繞在他的新作《加工廠》。2002年在拍《凌遲考:一張歷史照片的迴音》的時候,已認識其中兩位在《加工廠》出現的兩位聯福製衣廠女工,機緣巧合認識她們。原先他對自己的作品發展已有預設的藍圖,他玩笑說一系列在政治正確的基礎連串拍下「哈爾濱日本731部隊人體實驗室」、「冷戰時期綠島政治犯監獄」或是「桃園重污染的RCA工廠」、「聯福製衣廠女工宿舍」,都以被八國聯軍燒燬的圓明園遺蹟,做為背景,並受邀參加當屆台北雙年展。他依序想豐富作品的完整度的下一步,應是構成與一些有關聯性的建築物,自然連結起想拍這些有如地拔龐然大物廢棄的工廠園區。當初,陳界仁最想拍攝的是RCA,工廠的員公在被資方知情卻密而不告的情狀下,長期受污染的環境下工作,資方屈服於獲利政策產業外移,草草關廠。徒留身罹癌症的被資遣又失業的老員工。拍《凌遲考》時已有些患病員工願意拍攝,但鑑於拍攝當時正值盛夏,要是再折騰這群身體虛弱病人實在不忍,後來只得作罷。正當他在作品產出沒有頭緒的時刻,他只好有拍到甚麼就算的準備。一天,陳界仁去拜訪這兩位聯福製衣廠女工,據他說,在桃園《加工廠》的拍攝地,這群髮斑齒搖的老女工,曾為這間早廢棄成衣場工作超過二十年以上,直到現在都還住在成衣工廠附近。工廠在民國八十六年老闆惡性倒閉掏空資金捲款美國與南非,關門之後,她們有一段與資方激烈抗爭歲月,事件在地方政客與財團大施角力下,多年以後的她們的資遣費到今天依然無解。這群老阿婆們沒地方去,常常還是群聚工廠消磨時間,是幅無奈的光景。陳界仁在莫約去年的初春,特地回成衣場,把《凌遲考》系列錄像影片帶到成衣廠區戶外從晚上放映到凌晨連續三天,來看片的只有少數女工,與不斷對著銀幕吠叫的野狗,那幾天氣候不佳下著大雨氣溫很低。大半放映時間,就只有陳界仁一人撐著傘,邊看片邊遊走諾大陰森傳說鬧鬼廠區各處。想像著暗夜的廢廠區就夠令人發毛,外加放映的內容是人正被處以殘酷極刑撻罰,想必放映當時氛圍怪異至極!但這廂陳界仁卻說:「這是《凌遲考》系列放映場域最適合的一次,氣氛非常「優美」!」

他又進一步略開玩笑的表明,運作在他老派浪漫思考模式底下,這次放映其實是要放給這整個廠區的空間觀賞的。他表示:「換一個觀點來說,民國五十七台灣加工區的時代來臨,到九十年代,加工區勞工密集產業外移西進大陸,三十年間的來跟去,變成台灣人集體意識緊密連接的一部份,每個家庭的成員幾乎都跟泛指加工廠的建築工、縫紉工、電子工廠牽扯關係。」(此間中斷討論,訪談中三人不約而同聊起小時候都做過,秤重量計或以分毛計算的聖誕節外銷家庭代工)他繼續:「對我來說,覺得有必要在回過頭,把台灣社會和個人對加工廠的記憶再做一次討論。一如「恍惚」是我作品裡比較常提到的主題,當我在放片的當時,有很多對加工廠過程的記憶又回來了,本來小時開在家附近的大工廠,但現在一片荒蕪消失,這裡頭有一種恍惚。我沒計劃要拍紀錄片,她們的紀錄片也早就被別人拍過了,那時就覺得有沒有可能重頭來拍工廠。」但他指的重頭,是在作品裡重建加工廠的從興盛到沒落的過程。

他一方面調來許多舊時的黑白宣導片來看,並希望對照宣導片裡頭那種歡樂娛民的調性著拍,一方面也斷斷續續跟工廠的女工做簡單的訪談:「大部分對她們最強烈記憶停留在工廠關閉,她們鋌而抗爭的那段日子,對從事多年的車縫工作經驗多半不願再提,但我覺得她們簡直比達摩面壁還厲害,加工廠的操作模式是細密分工,有人一車褲頭或拉鍊就是二十年光陰。」於是,去年陳界仁獲得一筆創作基金後,在原廠區號召這群女工,調來車縫機整理場地恢復舊觀,開拍《加工廠》還附著女工阿姨的但書一條,那就是她們不希望在鏡頭下有對白。 陳界仁說:「仔細想「加工」其實影響了每個人的思維方式。比如,工廠因為一張美國的訂單和樣本,買機器約僱人工大量生產不是出自本身研發的產品,然後外銷回去,台灣市場裡也見不著這些新奇玩樣兒。若說到明年春裝,一定是巴黎名牌時裝告訴我們的。在種種的此類影響下,直到現在,我們(泛指台灣同胞)好像不太相信自己可以有原創的能力。總是認為,所有最厲害的東西包括文化,都是在他方。這都是某種「加工」思維下的遺骸,也是我覺得在這部錄像作品裡,可以提供另一種角度的看法。」

·總是種偶然

談到他九十年代中期從《魂魄暴亂》、《十二因緣》、《凌遲考》、《加工廠》這一系列之間的連結髮展。陳界仁自覺,作品的串聯發生,原於接受當下的「偶然」。他說:「八零年代我早期作行動、表演、裝置藝術,其實出於對自己的茫然,想在其中找出一種可能性。感覺存在一種「斷裂」的生活感裡,我們不活在所謂中國傳統的價值觀裡,也在西方文化脈落的辨正討論中著不上邊際。」在休息幾年,與弟弟獨居思考以後,他接受了這種所謂「失敗的現代感」從斷裂裡,找到創作的根基,重新出發,偶然遇到朋友有電腦,又偶然的得到一台傻瓜相機,再度偶然遇見一些人給他思考創作的靈感,於是一路在 「恍惚」的命題裡,試圖得到不同視角的觀點。他對所謂「世界百大藝術家」之名,沒有太多眷戀,他笑談不過在藝壇總是要換上新名字上去,「所有人都會被淘汰,終究要老去」陳界仁說道。

兩個小時在伊通公園的好似裝瘋賣傻聊天,三人在小客廳留下堆滿屁股的煙灰缸與口渴的感覺,在旁邊好久不見的好友與一定要跟他談上話的藝術系研究生,不過癮結束匆匆說話。但不知怎麼的,《加工廠》裡女工阿姨,在影像裡生活車縫與午睡的身影和陳界仁對創作的種種看法,總時縈繞心頭不去。

Related Posts with Thumbnails


Post a Comment

Your email is never published nor shar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
*

You may use these HTML tags and attributes: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