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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遊黑天使 墜入塵世X
──專訪法國導演 李歐·卡霍(Leos Carax)

文/巫祈麟
原刊於 破報 復刊  2002.03.13 封面故事

從金馬國際影展的片單和已故春暉電影台「男孩遇見女孩」(Boy meets girl)、「壞痞子」(Mauvais Sang)、「新橋戀人」(Les Amants du Pont-Neuf),李歐卡霍(Leos Carax)的電影作品對台灣藝術觀影人來說從不會自經典片中缺席。在他的電影裡的塑造主角們都很青春,有著美好而年少的生命主角們似乎都有些「偏執」電影中,更多時候也充滿夢境式的囈語。相較於與卡霍同時期的導演盧貝松建構起法國好萊塢的操作模式大張旗鼓建立電影製作王國,卡霍則在二十年從影生涯純手工精緻生產四部影片好像相對顯得沈寂。但這完全無傷他在影迷心目中的地位,反而帶著幾許幽暗的神秘色彩。他是誰?他
從何而來?又將自往哪個方向去?

·情人.影像

卡霍從來沒有受過正規電影教育的荼毒,十六歲放棄學校,生活自我放逐到巴黎郊區隨便找個地方住。「那時候在巴黎我不認識任何人,只想當一個遊民。不知道未來要幹嘛。記得那時常會做一個夢,夢見不斷自己向下墜落或是被活生生的截肢。」他回憶道。遊魂般生活,卻讓他與電影結緣,他常跑去看無聲默片和那時方興未艾的法國新浪潮電影,他驚奇發現電影裡的女人特別好看,因而想要拍片,買了一台十六釐米的攝影機,最初,也沒什麼太大的野心單純的想從鏡頭裡去認識女人。所以「愛情」一直是他電影作品的主題,他自承在二十歲出頭的三部電影像是愛情三部曲「男孩遇見女孩」作為主調,為著他的戀情做紀實報導,他用鏡頭去觸摸他的女人,情人與他和他的電影是分不開的。卡霍說:「當我愛上一個女人,就想為她拍一部電影作為一個禮物。所以在我的電影作品裡女主角大多曾是我的情人,這是件很自然的事,總要先愛上她才會真正拍出我要的感覺嘛。有時,在鏡頭裡又更加看到你不曾發現的驚異之處。不過也因為這層特殊的關係,拍片的過程總是變的更複雜。會有預想不到的效果發生,好處與壞處共相共生。有些情人在拍完片後就戀情告終,有些則又發現了兩人相處上的不同面向這不太一定。」其中,令他感受最深的茱麗葉·碧若許因為拍新橋戀人的過程實在太辛苦太坎坷,所以,他跟她的關係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帶過的。

他從不認為他是一個電影狂熱分子,也不喜歡跟其他導演做任何比較或推敲,年輕時雖然拍些十六釐米的影片,但他覺得他對鏡頭沒什麼敏感度,所以當不成攝影師也不太照相。作為一個導演是個巧合,也從不是他的理想工作,只是後來他好像只能靠拍片營生。剛開始他對影像工作一竅不通只想拍片玩玩。他到製片公司和出錢老闆談資金合作,老闆問他「你真的知道怎麼拍片嗎」?他漫天亂墜胡謅一通滿口說「我會!我會!」然後,老闆們就信以為真乖乖出錢。年輕時遇到些同好,就隨機地邀他們一起工作,他從拍電影發現自己、挖掘朋友、認識情人,這當然包括他前三部電影的怪怪男主角德尼拉汪(Dinis Lavant)卡霍說:「我跟他在電影裡一起成長!」

但拍電影對他來說不全然是件令他愉悅的事。「從20歲到30歲我拍了三部電影,每一次都投注著我大量天真的理想與美好的熱情,但在拍片的過程裡卻痛苦萬分,常常焦慮又很焦躁,片子一拍完,我又覺沒拍出想要的純粹,然後陷入一種莫名的失落與恐慌之中。異常厭惡自己。然後,每一次再又拍又是滿腹對創作的熱情,然後再次對自己失望。後來,我對這種惡性循環感到異常地疲倦。」他說。這種情況在拍「新橋戀人」的時候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不但拍攝期很長,換了四家製片公司不說,場景還非常繁複,還因為一些細故上法院。這時後拍片對他,已不是只有玩玩二字可已了得,越拍越要面對自身創作的孤獨與驚懼。卡霍覺得拍電影如戀愛一般,人總想在愛情裡獲得救贖,然後就能像天使般自由飛翔,但因為不成熟和自我的沈重,又會體無完膚的重重地從空中摔下。這大約可以解釋從1991年拍完「新橋戀人」之後他休息很長一段時間,消失電影圈七年。其間他到各處東歐、蘇俄、非洲旅行、戀愛、看書甚至想「哼!我再也不拍電影了!」,直到1999年他才有新作「寶拉X」(Pola X)。他曾想過做一個作曲家、組個團當個搖滾樂手什麼的。比起當電影導演,他更想做音樂。只是,大家只看到他的導演天分,最後他只能做個失意的作曲家。

·卡霍的問號天書「寶拉X」

今年,台北電影節做李歐·卡霍電影的系列專題,因而台灣有緣看他的新作「寶拉X」。這並不是部新片子,「寶拉X」在1999年就在法國坎城影展初次亮相,他35歲時拍這部片心境和對電影的理想也和年輕時大不相同。「在八零年代我的三部片,我和我的工作班底一起工作,同樣一群演員、相同的主題、甚至連製作人也沒換過。沒拍片那陣子,我們各奔東西作鳥獸散。有些人去世、有些還在、有些人離婚。1998年當我再度執導演筒,我沒再找以前合作過的人,我第一次改編小說成電影「寶拉X」算是我首次獨立創作。也是我第一次用長鏡頭拍電影」導演說。

「寶拉X」改編自Melville’s的小說「皮耶」(Pierre),他十九歲第一次看這本書,剛看完他就決定這是本完全屬於他的小說。他為故事承述中男主角的心境著迷,此後每隔五年他就會再把書拿來重新領略一番。他在訪談中大力宣導每個年輕人一定要把這本書找來看看,因為實在寫得太好了!妙的是,這本書他雖然愛,可是這些年來他從沒真正看懂過。卡霍說:「這本小說像是本天書,每翻一次就有成堆的問號出現。對我來說,他可以比擬成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或是大仲馬的經典悲劇般永垂不朽。這跟我對電影的態度很像,我不喜歡拉拉雜雜叨絮的說故事或是把電影看做娛樂事業,我更不覺得我是一個電影製造機。我認為電影之所以引人入勝不在於他提供任何答案,而在電影提出了什麼隱而未現的問題。如果我能看懂這本小說,或許我再不可能把他拍成電影了。」

影評人李幼新在上期影評版表示:「這是部充滿火山、激流意像,而且最好永不結束的電影。」此言果然不假。「寶拉X」的故事,是講一位年輕的外交官的兒子皮耶從男孩蛻變成男人的過程,他原本過著極為優渥貴族般的生活。即將有美好的婚姻、總是騎著台帥氣的摩托車、父親留下龐大的遺產使生活不虞匱乏、連他匿名寫的小說也在市場上大賣。生活的假面使他覺得虛偽。他反覆作著一個奇怪的夢,夢見一個女人的臉。一天他發現這個女人悄悄地正跟蹤他,他找到這個女人依莎貝拉,她跟他說她是被父親棄養的異母姊姊。於是,他的世界開始滑下真實並瘋狂的陷落。他離家與姊姊和一對難民母女流浪巴黎,開始面對一段殘酷又極其錯亂的旅程……

卡霍似乎比較滿意這部近作他覺得大概年紀也有一點了,對電影的態度也有很大的轉變。從「新橋戀人」,得到的教訓也使他更成熟的面對自己與看待工作。他說「寶拉X」大概是他所有作品裡,對觀眾來講最不友善也不親切的作品。他從一開始拍「寶拉X」就沒把觀眾的觀影習慣考慮進去。但從開幕在中山堂播放座無虛席的熱烈場面看來,他是多慮了。

·直視你的恐懼 面對生命的轉彎

拍完「寶拉X」他把重心放在旅行,六個月前他就來過台灣還去陽明山泡湯,只是行程極為低調神秘的來又悄悄的走了。他對上次來台的印象頗佳,他才答應這次台北電影節之行。

訪問時他煙不離手,講話性格化有搭沒搭滿吞吞地。不過,這一點無損他在小記者的心目中的地位,試想他在各地影展奔波,這次來台也是塞滿訪問行程。我問他記者是不是像是嗡嗡嗡縈繞不去的蒼蠅每次得回答都差不多的問題是件頗為煩人的事。他倒是說:「比起參加法國的影展,我對亞洲的媒體會問什麼反而較感興趣。在歐洲,我的電影要上片媒體總是追著他要點八卦和無關緊要的幕後花絮已之云云,令我真想避不見面。但電影在歐洲以外的地方放映,觀眾是真心想來看電影而不是要聽八卦。」現時他沒什麼正在進行的拍片計畫,有些故事初略的架構但還不夠成熟。他說也許會在亞洲拍也不一定,因為這陣子他在亞洲四處旅行有些新的想法。他對現在的生活不太滿意但還能接受,旅行計畫也是隨性所至哪裡有朋友就往哪裡去。卡霍也覺得影像科技的進步為現在想拍片年輕人帶來的便利,真是不可同日而語。真是所謂只要有台DV一切搞定!「就我自己有限的經驗來說,我覺得創作提供一個非常好的機會面對自己的孤寂、恐懼,你總要毫無遮蔽赤裸裸的面對他們。這也許是充滿痛苦的旅程,最後也許你仍要面對失敗就像「寶拉X」裡的皮耶一樣。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再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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