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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芝櫻花田中的廢墟建築 登上英國 Architectural Review

文|巫祈麟 (Nikita Wu) 攝|AdDa 蔡明輝

本文亦載於 藝術收藏+設計 ART COLLECTION ┼ DESING 2009年9月號| 準建築人手札網站

芬蘭建築師馬可‧卡薩格蘭(Marco Casagrande)與陳右昇於2007年設計並親自蓋起的台北三芝陳宅(Chen House),登上2009年三月號英國《建築評論雜誌》(Architectural Review),資深編輯 Catherine Slessor 為此富含詩意美學之作,為文說道:「這棟木造的小屋,具適應各式天候條件的能力。在Marco強調輕盈的設計手法下,呈現如船一般既幽然又優美之意境形體」 。身為建造這棟極富故事性房子的建築女工,深感於有榮焉之外。想分享一下,這建築在成形間的點滴。

打從開始接到這個案子,Marco 便非常興奮,因為正好可以實踐他的建築新理論。當時,我們住在淡水與三芝交界,一棟從日據時代遺留下來製茶工廠廢墟。因年久失修,工廠沒有屋頂,只剩幾面未倒的斷壁頹牆,荒涼滿目雜草漫生。Marco 利用兩個月的時間,回收廢墟殘存尚可回收利用的瓦片,探詢附近老人和不請自來的熱心鄰居,請教他們記憶中是否還記得,閩南式屋瓦的堆疊工法。一個人在毒辣的夏日烈陽下,以遵循古法修復了一小部分屋頂後,便舉家遷入廢墟。開始沒有廁所,沒水電,近乎原始的生活,他起名叫這地方「T工廠」(T-Factory)

Marco 回憶,這段住在廢墟的日子,另他眼界大開。自然和廢墟有機共生的關係是如此和諧又充滿奧義。太陽對應著光線和陰影的角度變化,便是牆上那顆盤根錯節的樟樹存在的理由。亂石堆里長出的並非僅是雜草,而是雨水和風精密計算後的結果。在他最熟悉的家鄉芬蘭,地處寒帶植物的生長週期緩慢悠長,相較與亞熱帶的台灣,植披的變化在一陣風雨過後,就能帶來欣欣向榮變化快速的不同光景。Marco將這段與廢墟朝夕相處的經歷化為養份,提出「終極廢墟」(Ultra Ruin)建築設計策略。他思考,廢墟是人離開或遺棄人為建築之後,大自然有機/隨機地介入其間,天地交泰的結果。「終極廢墟」是動態多面向「建」與「廢」同時存在的有機建築,是經過設計的人為廢墟。藉此手法創造空間,達到如蟲魚鳥獸一般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狀態。他說:「廢墟,是設計建築變成大自然的一部份。陳宅便是在此思考下產生的第一號作品。」是年十月,他臉上掛滿微笑,左手設計右手已經隨時準備帶著心愛的老鎯頭到工地揮汗。

基地隱身三芝青山層層間,這裡曾經是專種櫻花樹的丘田,隔著一道縱向深谷谿壑,流水潺潺對望翠谷,另一面則可無礙遠眺大屯盆地。基地旁有一位七十多歲的李婆婆,整裡出一方熱鬧的菜園作鄰。陳宅男主人剛退休與夫人亦打算在基地周邊種植有機作物,對他們來說,買下三芝的農地,是為回歸服應自然生活的第一步,宅舍的功能定位是在農餘休憩放鬆的處所。

陳右昇當時在淡大建築系研修最後一年的課程,正為每個建築系學生視為畏途畢業評圖煩心,多次改變題目不得要領。一天轉念細想,作為一位準建築師,有什麼畢業製作比蓋一棟給爸媽住的房舍更可實踐之前五年的專業學習?幾經討論,右昇決定與Marco 以師徒制的方式,參與設計和建造陳宅。開工之前,他獨自帶了隨身幾樣必備物品,在預定基地上以藍白塑膠布圍起簡單的帳棚與乾地,以自然為師,在荒野學校住了一個禮拜,體會大地之無盡藏。

陳宅是一座純手工打造的鄉間小居,從零開始開始動工。用簡單的工具整地,用剷子挖地基,用沙子、碎石、與石灰調製,灌水泥地基。這些細節是建築女工的惡夢。隨便任選一項工作,只消十分鍾便滿身大汗。那年冬雨下的早又急,寒流夾著寒風刺骨,十分狼狽。Marco是個非常自律的好工人,每日早晨八點就開著小藍卡車往三芝基地。週間下午到淡江教課,週末多出不用上班或不用上課的假日女工和小工。

自然是偉大的,總在人最無防備時顯現她的無可度量的神力。正當我們漸漸為稍稍適應山上多詭的氣 候,一晚,狂風起亂風吹,隔日清早,Marco 對著肢離扭曲散落的鷹架發出喟嘆,剛剛成樣的建物被打回混亂原形。得做白工從頭來過,可又小慶幸上天有好生之德,看似災難發生,卻給人最好的機會修正設計的疏漏。

Marco 向來堅持,他設計的建築自己蓋,最忌盯著電腦提供各式資料,複製和貼上的模組化的圖面設計。當然也有建案不許可,有困難親力而為的時候。但不管怎樣,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與基地相處,用自己身體去感受,打開每個細胞,領會土地人文風水之間的聯繫。瞭解基地,分析大自然如何解讀人為建築,風從何處來,光影交疊間,物體元素的質感,時間流逝的過程,種種供養著有機風土複雜交錯的組合等。當對這細緻又滿是細節的天書,有了最基本的理解,才能謙虛地著手設計。建造的過程卻又要預留「意外」(accident)能發生的空間。他所謂的意外,通指為設計帶來不可抗力的人為或自然的因素,因而要應情適地改變設計策略。正如這次吹過陳宅的瘋風,正是最佳的註解。

隔年初春,Marco 和我移居芬蘭,離開之前,陳宅的地基地板與建物的主結構已經完成。後續的建事則由右昇和陳爸爸接手,他每月回台監工,工期一直延續到夏天。待六月某日下午,電腦銀幕傳來蔡明輝為陳宅拍攝一系列完工照片,照片忒是好看,採景角度和光線都很棒,其專業的水準,實在分辨不出鏡頭後的攝影師竟還 是建築系大四的學生。細閱檔案後,我熱淚奪眶而出。回想不過半年多前,半趴在泥地上灌地基,或戴兩三層的工作手套搬木材時,祈禱太陽快快西下,好能快快收 工喝啤酒。實在沒有辦法想像,荒地裡會長出什麼房子。心情稍撫,我指著照片問工頭,你從一開始便知道房子蓋出來就是這個模樣嗎?他回:「打從第一次踏進沒有櫻花的櫻花田,我就預見這棟木屋在山中矗立。」

陳宅是為適應亞熱帶氣候的居所,以柳安紅木作為主結構,牆面上間隔有致的空隙,在炎炎夏日能攔截風與溪水和田地互通涼氣,主廳火爐在冬日可燃火去寒,暇時則能燒水煮茶。連接火爐的煙囪亦有妙用,取一鐵絲網走上屋頂,把網置囪口上,便能烤香腸。偏房設置浴室接連設置芬蘭的國粹桑拿小間。這宅不沈不重,卻有著可輕可弱的自在彈性。「建築是人在何處生存,並且如何生存的一種詮釋。建造呈現一座終極廢墟,便是放掉意圖控制大自然的手段。」Marco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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