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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 巫祈麟 本文亦載於 藝術收藏+設計 ART COLLECTION ┼ DESING 2009年11月號
若問起住在芬蘭圖爾庫市(Turku)市民,除了秋天森林拔野菇和採野莓與在夏天河邊散步之外,空閒時刻最愛在城市裡的那一處公共建築中停駐逗留,那想必是圖書館!這棟2007年增建完成的圖爾市總圖書館(Turku Main Library ), 在市中心的一隅,白牆為主體結構,俐落襯上大片落地玻璃反射光芒和天空倒影,線條乾淨簡單,多一分都嫌太囉嗦。這是忍不住想多看兩眼的新芬蘭建築。從街頭往透明窗望向圖書館,恰恰與齊排的閱報區對焦。原木書桌燦著黃色小檯燈,閱者專心潛入他方的大千世界,卻沒料到,自己也成路人甲乙的及時風景。冬天雪夜在 河邊閒蕩,走在這條街上,總是覺得特別溫暖。「這方是北歐的不能再北歐的建築了吧」有人如此讚道。
·樂在知識喜悅中分享
圖爾庫從西元1229年建城以來至1812年是芬蘭首都,也是最古老的城市,芬蘭的文化在此下孕育發生。已有上百年歷史的圖書館,原是由當時的一位市政府 商務顧問兼菸商弗德里克.凡.雷堤格(Fredric von Rettig)善心捐輸而建。1998年市政府開始籌劃增建計畫,以公開徵件比稿的方式共彙集169件設計案,最後由 JKMM Architects 的計畫方獲得評審青睞獲得首獎。
其實為要在新舊建築,找到能互相平衡的對話空間,非常不易難耍聰明。舊圖書館的大門就在河道邊,和圖爾庫的地標老教堂遙遙相望呼應。紅磚古典式樣的裝飾牆面沈穩莊重,以往到圖書館借書,很有一入知識殿堂便得不自覺立正站好,在浩瀚書海中忒顯渺小敬畏知識之感。
新圖書館的空間,則營造近乎完全相反的況味。
玻璃作為穿透的半隱牆,交疊著空中閣樓,讓光線自由飛翔,使上百萬件書籍館藏,不顯暗黑無措, 還是得以在挑高的屋頂下自在的呼吸。一入現時的圖書館,這建築大方好客,熱情邀著人們分享智慧學問的喜悅,處處都有座位歡迎來者,讓書本在空間中喧譁,人在流動中或坐亦站,找本和自己氣味相投的讀物沈浸其中。
比如兒童區書隔間巧妙的設置柔軟圓形沙發,每每總看到老師或說故事阿姨哥哥,賣力還原童話和冒險故事。青少年區有各式漫畫,對我來說看到講芬蘭語的日本漫畫已經不可思議,更神奇的是也有Wii、PlayStation的電玩可以借來打。圖書館全區架設無線網路,看似平凡的書桌也有機關,一掀小蓋隱藏的電源插座現身,不怕筆電沒力。
前庭轉到後院,又是另一番天地,要我看來真使新舊兩造空間連結呵成一氣的不是那道玻璃的小廊,而是兩棟建物圍起來的中庭小廣場的那棵橡樹,樹隨四季交換外衣,每種顏色都和紅磚與白牆做對比,每季有自然的時尚。夏季日頭不下山的週末,廣場裡總有小型的演奏會古典、爵士、合唱各種樂聲飄揚。連接舊記憶的完整保存,融合當代建築觀點的設計元素,這棟讓市民榮譽感和參與感倍增的建築,可還要為小城繼續延續到下個百年的書香。
文/ 巫祈麟 攝/維薩·亞圖能( Vesa Aaltonen) · Nikita Wu
大自然的生息深深影響著芬蘭人的生活,為了安然度過寒冬。因此雪融的春夏兩季,城市和鄉村隨處可見工地,所有外部建築工程必須在下雪前趕緊完工。入秋,由哈洛馬建築師事務所(Haroma & Partners Architects)設計的悠萊詩禮拜堂(Jullas Chapel)也在幾星期前正式在地表上刻下名號。
悠萊詩禮拜堂位於芬蘭西南方的小鎮卡林納(Kaarina),安靜低調地站在靠海岸線的峽灣處。從山下業主Antti Aarnio Wihuri私人宅邸,沿著花崗岩山坡的順著海岸修築小道,蜿蜒向山坡高處的基地。
禮拜堂建築外觀是由大塊的銅片特別訂製而成,半圓拱造型和材料選用是業主對先人的緬懷,從稍遠處看,禮拜堂造型像艘倒掛的船,和業主Wihuri家族百年前在芬蘭立業造船事業隔代遙念相互呼應。 銅片隨年歲的變化轉換顏色,意望最終禮拜堂會隱沒在一片樹景和山色之中。
建築主體共分上下兩層,一入禮拜堂的上層,便被寬闊海平面的景像攝住,拜訪那日下午非常幸運,日光大好,圓頂和灰石板地,讓視覺自動有了景深的呼吸空間,在清楚成像的距離範圍裡,對比樹與十字架變形後的黑色窗櫺,使禮拜堂充滿了光線融和能量。領著我們一行人參觀的基地監工經理提摩·倫德(Timo Lundén)先生解釋,業主對海景如何展現有著精準的計算。使隻羅盤座向221度,便是面向海口的那方開落地大窗,恰是這家族秘信有關航海與方向的幸運數字。內部陳設極限簡約,同屬黑色的長板凳椅、黑燭臺、黑色展式書架上一本陳舊的聖經。
禮拜堂是處令人不由靜默的所在,提摩細說禮拜堂的預訂建設時程,其中大概悠悠經過十年的時間。業主本來想要為家族已故雙親建座紀念墓園,卻意外遭逢摯愛的妻子身染重疾。墓園當然不適宜在日夜和生命奮鬥爭取時限的愛妻正病時多能費心,實屬不吉。幾年後,愛妻不敵病體,走了。計畫又沈靜了幾年。當老人又提想起墓園的設計圖,這時心境早已不同。家族的禮拜堂便是聚合他和至情家人記憶之處,和很久很久以後的歸鄉地。後排的牆上掛著他想念家人的黑白遺照。其中還包括一張小女嬰的照片,但不知怎的,那天下午突然不想繼續聽心碎的故事。
下層的空間便是業主至親之人停留之地,黑色莊重的方格,叫人不自覺沈唁。墓園總是為生者而設計,匯聚延長記憶的凝結與不被遺忘的深度和厚度。眺望著窗外的景色,忽然對設計者和業主的最終建造的成品,有了靈光一閃的交合。古人不是有句「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在日夜變換的天光,時序或者有冷有熱,半年光景的白雪覆蓋與落葉繽紛。生生一代傳著一代的力量,總在森林裡交替不息。人愛在自然之母的懷裡倘佯,無論生死,並帶著永恆的微笑。
終極廢墟 ULTRA RUIN
文·Text / 馬可·卡薩格蘭(Marco Casagrande)
翻譯·Translation/ 巫祈麟 (Nikita Wu)
大自然是永續擴張和不斷死亡,稱霸無人之界,總要推探到極限邊界,在混亂的平衡中和有限的資源條件下,找到供最多生物種類生存空間與力足活命的最大值。
一人來到叢林中,理出一方土地並蓋起自己的房子。房子牆壁厚實堅硬,為要把大自然擾人的因素排除於牆外。當人遷離這窩,叢林便悄身入屋來,大自然緩步用她的方式探解著房子的構造,要讓房子成為大自然的一部分。但是,大自然並沒佔據一切,仍然有著充裕的空間,期待人的回歸。
建立 「第三代城市」對廢墟的定義便是人與自然共存。人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廢墟便是當人造之物成為大自然的一部分。
終極廢墟的要旨,是在設計廢墟成為 「第三代城市」,當微型氣候建築和地景都市景觀化成為規劃城市的主軸。如此一來,現代建築自然會變成廢墟。因應工業時代所建的城市也會變成廢墟。
當建築除去不必要的裝飾、華而不實的機械、無關緊要的整理修繕後,便是廢墟。廢墟是殘餘,不隨摩登時尚搖擺,是亙古的光影、空間、元素材料、構造、和時間。
廢墟是當人造之物和大自然合為一體。
時間生態
建築裡有著不同的時間節奏。人在建築裡的時間節奏,是年歲迭興和世代間的交替。 人類的時間歲月,以記憶連接建築,讓建築有了人的潛意識。
大自然在建築裡的時間節奏是從太陽、風向、潮汐、月球、花開的時序、動物們的甦醒、昆蟲移動的腳步…等等日復一日變化,聯結著較長時間性的串換:如以每月變動的月亮和潮汐,與年度流轉的溫度、雨、雪、風暴、遷徙動物、植被生長等.以及較大尺度自然界的氣候變遷、地震、人類;植物和動物遷徙,地球的構造變動…等環環相關相扣的元素互起作用的結果。人為的時間切斷了人與自然的關係,要人在工業社會裡服膺控制,在摩登的建築裡累積現實的產值。
時間生態是在建築中,重新審視人造的結構、大自然和人類本身之間的關係。在有機時間裡,包括自然和人為的時間建築,可以調停人和大自然之間的本質,使之和諧共存。建築不一定是奮力將大自然排除在人造的時間和空間之外。相反來說,在各方面人類活動早完全依賴於大自然和其時間節奏之中。若定義建築是人類表達心靈的一種形式,那麼在人類潛意識之中,大自然肯定是無法缺席的重要角色。以大自然時間節奏所造的建築便要符合大自然的律動。這需要一個強而有遠見的設計建構者,瞭解基地的風土定位,熟理在地知識和大自然的時間節奏。
建築是人在何處延續生命,以及如何為生。現代建築,旨在表達當代人們的工業化精神。為了讓大自然入身城市和人為建築,我們必須破壞工業城市,我們必須破壞現代建築。
廢墟是當人造成為自然的一部分。
廢墟結構裡,我們看到一種均衡的混亂,崢嶸混亂與和平同生。其中奧義比起普通人為建築動態結構要複雜不知多少倍。張力是一個關鍵詞,廢墟臨界徹底毀滅。甚至可以發現,在某些凍結元素裡平衡破壞相依共存。破壞是有機的,存在是有機的。存在於大自然結構是有機的張力, 人為的建築則總是帶著一貫沈重地計算和量體。
廢墟常和毀滅連在一起,這僅是部分是真實,但我們思想不應該以此為終。毀滅之後的空間也許也很有意思。破壞是大自然重組元素的方式,用以提供更多生命生存此間。廢墟是一個動態的平台,在這裡破壞和建設同時進行。大自然是個跨界多重空間,為提供最多生命生存的條件,混種著個體的利益、能量流動,同時不斷重新組織原素,試圖找出各種可能。學習瞭解大自然的動力學的精妙,迎回大自然讓她發生。開放靜態結構和封閉的工業城市,精進人為建築的層次。
終極廢墟是同時建構和解構相互共存,建立和毀滅生物構造體系同在。
第三代城市
在當代的都會形態中的終極廢墟,便是第三代城市。第一代城市/農村是當人生活型態與大自然非常密切,甚至純粹依賴於大自然為生。第二代城市是就是工業城市,城市和大自然的關係相互敵對/防禦,全然虛擬或完全濫用。第三代城市是一個新的議題,讓人們得以尋找解決現存都市問題的良方。總而言之,第三代城市便是將工業城市建立廢墟之中。
人類大範圍的遷移,叫廢墟隨處可見,全球化帶來的都市廢墟現象常見於西方社會,農村廢墟化的現況則在東方各國發生。廢墟也在都市之中迅速增長:非法建築和落腳定居點,遺棄的工廠,污染的河流,完成了一半高速公路的橋樑,頹圮的歷史建物。
在台灣台北市最繁華市中心的小山丘上,有個地方名為寶藏巖。現代城市迅速的在寶藏巖周邊發展,但寶藏巖像是與城市現代化無涉,那裡的居民延續著自中國內地渡海而來的農耕傳統在都市裡種菜。在都市裡從事農耕當然是非法的,跟寶藏巖本身就是非法的建築聚落一樣。原本台北市政府打算把整片非法用地拆光,把菜田和花園剷除一空,重新植上草皮變成一處公園。 寶藏巖裡的居民被迫遷移,當推土機開始拆除工作的時候,那裡還住著大部份從內地遷居於此的近四百位老人。城裡人意外地抗議起這項近乎不仁的行為,來自污染城市都市人居然想保護城市裡的看似原始的農業小社會。隨後因新聞媒體大幅報導,讓市政府作出決策改變,同意維持廢墟原貌,並讓寶藏巖成為可持續性生態示範小區。
現在,寶藏巖不只是一處台北著名的景點,並被美國著名報紙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評選為台北最值得一看不容錯過的觀光勝地!寶藏巖是亞熱帶叢林裡的一處廢墟,在那兒人們藉著農耕和大自然共享著亙迭混亂中的完美平衡。 寶藏巖是台北的第三代城市,一處超終極廢墟。
能源是關鍵另一個關鍵字,唯有關注思慮保全能源方是人類生存之道, 人需要生存或死亡的目標。死,便叫你的殘餘之物,分解成有機物並尋到自然轉化的方法,在天地之間幻化能量,變作廢墟角落裡,一株小植物的生長養分。
成為大自然的一部分
人總要死去犧牲一些,方能重獲新生。
大自然無須人的思考便全然現實的存在。魚是真實的,沒有人的思考,鮭魚照樣向河流迴游,魚是真實的現實。 建造適合人類的生活環境,是人類思顧自身生存之道,體現表達複雜思考的一種方式。
動物和植物也不斷護顧著他們的週遭環境。它們非常勞碌正如同人們熙攘地往來於大街之上。積極善感,解讀和塑造環境是生存的關鍵,展現生機的道路。人的思考是人文主義,大自然的思考便是自然本身。
當大自然進入人造的房子裡,這是一個廢墟的跡象指標,廢墟不能讓人僅從外圍探視,或把自己視為局外人。在人的記憶深處,似乎還是依著常規要把自己安置在建物的結構之內,才能有安全感。但在廢墟之中一切所造之物已成大自然的一部分,結構空間不是人可以界定的,亦不是人僅用思考便能改變的。
大自然運行存在源源不息,無須人的思考。
結論
終極廢墟正在探尋著她的極限,習慣安居在小盒子的我們,除了要保有舒適的居住環境並居住在設計精良建築裡,應該放空多少既有頑固成見,同時展開雙臂迎接大自然入屋來?
現代人是養在魚缸裡的魚,終極廢墟打破了透明的魚缸,現代人將重新站在地球上。
我們花了1.5億年,創造進化人類勤勞的雙手,確忘了如何使用它們。生活在的終極廢墟的人會記起那已經遺忘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