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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巫祈麟 照片提供
Photo by/Janne Saario
極限運動叫人和年輕不羈扯上邊,似乎也是中外進步城市裡,市政 府收買市民 人心的一方良藥。廢了納稅人的血汗,幻想有建座極限公園,便能減少青少年在街頭遊蕩與破壞市容的機率。無奈,高價裝飾宣稱設施齊全的極限公園,可能少了真正玩家的建議,設計錯誤所多在有,一旦安全議題又亮紅,極限公園成小孩的見血的受難之地,公園就此荒蕪也是必然。
位於芬蘭首都臨近高烏尼亞寧市(Kauniainen)有座恬靜公園,很受社區居民歡迎。公園的外觀與尋常想像的公園一般。只是每日總有小孩子和老孩子,帶著心愛的風火輪,重複著協調身體掌握力與地心引力對抗的遊戲。一次次重覆著旁人看不出門道,確讓入迷者,視為挑戰自己的戰場。
設計這座滑板公園的地景建築師雅尼·薩瑞歐(Janne Saario),目前尚就讀於赫爾辛基科技大學建築系主修地景一門。六歲站上滑輪,到如今已有悠悠二十年,他在青春期都還沒過完,就憑藉超高平衡技術和矯健身手成專業滑板手。每年他和他的滑板同伴,拍攝主題不同的滑板影帶,並到世界各地表演,他的團隊更被視為北歐滑板運動代表。
這個設計案很特別,高烏尼亞寧市市中心,原本有座用簡單夾板搭建的老滑板公園。市政府都市規劃部門覺得在市中心的精華地段,不符城市利用效益,決定把公園遷移,舊地則轉租財團蓋購物中心。於是,選了一塊荒蕪已久的空地為滑板新址,找上有著地景建築和滑板專業雙背景的雅尼·薩瑞歐設計新滑板公園。
聽上來,這好像是理所當然的美好故事的結尾,但是確是雅尼,第一次接到設計案,惡夢的開端。新公園基地座落在大片樺樹林裡,能在大自然的懷抱裡滑板,很美妙。 但不妙的是基地,先前為堆放港口清除淤泥後的廢土場。地基塌軟,非常不利公園建造。於是光地基補強三分之二的工程,便廢去六成預算經費,為此他把一干滑板兄弟號召,一起蓋節省人事開支,餘款也只夠用來買水泥把地鋪平和作幾個高低差的滑道。
念頭一轉,既然新建的購物中心正在施工那麼必有廢料,雅尼晃到中心去,赫然見到剛拆掉的舊滑板公園裡,還堆著仿街頭的低手欄杆,滑板公園裡必備設施,撿起,移到新基地去!在往裡走垃圾堆裡又發現17大塊花岡岩長板椅,拾起,把椅腳拆除,原始的花岡岩片變身curb,又是可供滑板技藝練習的好漢裝備。一天,他和他心愛的滑板不經意地溜進一處廢墟,是座蓋荒廢已久的日本禪寺,枯山水花園疏蕪不見,但爛泥裡尚有石塊。挖起,擺放到公園中央造景。 如此,為時三個月撿垃圾和建造任務結束,09年六月新滑板公園誕生!
烏尼亞寧滑版公園使成為雅尼公園設計最佳代言人,隨後他分別接到來自赫爾辛基和西班牙希洪市(Gijon)的滑板相關設計案。預算或許充裕,也能規劃更富美學變化的外觀造型,但雅尼總是想著最初誰能料到,拾荒還能撿到一座公園呢?
-小談芬蘭建築師馬可·卡薩格蘭(Marco Casagrande)之建築操作 →
文|巫祈麟
影像資料提供|Casagrande Laboratory (C 實驗室)、Marco Casagrande、Nikita Wu
原刊於內地《城市環境設計》雜誌社 2010 八月號
馬可.卡薩格蘭(Marco Casagrande)是當今非常受人稱道的芬蘭建築師,對於實踐空間美學有著獨到基進(radical)概念。馬可在世界各地建築作品獲獎無數,亦是建築和藝術展經常參展人。曾於2000年至2006年間連續三屆受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主辦方、丹麥館和台灣館之邀參展。建築操作一出手,往往被集成專業教課書裡的經典教材。作品定有迷人的故事,絮說著人與大地和都市之間的情節。媒體造神建築大師身影總一身黑,他也穿,倒不是想攀附虛名,比較拘謹正式場合長袖黑衣遮掉刺青,他的右臂纏紋著一條龍和八仙過海。
1971 年出生圖爾庫(Turku),小時成長於芬蘭最臨北極圈的小村落,過了僅一條大街的村子,便是地凍天寒的凍原。和北歐薩米族獵人為鄰,是他兒童時期的大玩伴,帶著小鬼混跡遊走森林湖泊。肇始馬可尊崇自然為一生導師。天生反骨,確是個安靜的小孩,從三歲就與紙筆和樂高積木為伴,揭續命定建築師生涯。又好動, 十五歲當上全芬蘭最年輕的柔道教練。都市,對他來說很陌生。直到南下首都鳳毛麟角地考上赫爾辛基科技大學建築系,這才見識城裡熱鬧喧囂。
芬蘭建築師最少十年專業建築養成教育顯得漫長,他等不及畢業就和同學薩米·林塔拉合組建築事務所接案,借錢買傳真機和接電話,設計小案接踵而來頗為興隆。馬可回憶這時期,他真實面對市場的現實性,設計往往需要做出大幅妥協讓步,成品早離初始設計觀點十萬八千變為四不像。這點令他煩擾,一度想轉行當建築工人。 照芬蘭政府高所得高稅收的社會福利主義政策,建築師和建築工完稅後的收入,算來可能差不多。當建築工少有裝腔作勢的樣態,圖耳根清靜,倒好。準備把事務所結束,操作一件極度「純粹」的建築裝置,這個案子裡,沒有業主與合約的牽絆利誘,亦無任何商業市場考量。
為自然人文環境擊鼓戰鬥
馬可短暫都市生活,令他反思當時芬蘭現代都市和農村間的問題,原本住在農村人們愛往都市移居生活掙錢,都市光鮮真是現代人居住的唯一選項?他體認若芬蘭人都擠到城市去,那麼這樣的芬蘭,便不再是他熟悉模樣的故鄉。以此為題,1999年他們在芬蘭東部薩翁林納(Savonlinna),回收改裝三座廢棄穀倉, 高架在十公尺長的木樁上,完成作品《逃脫的地景》(Land(e)scape)。放眼望去荒蕪農田,穀倉似靈氣上身,遙遙呼喚著早把它們遺忘的農民,意境盎然。馬可想,踩高蹺的穀倉美則美矣,隨時間季節轉換,穀倉會腐會爛,與注定被遺忘的命運重疊。為要讓作品說出的話更加響亮,他在報紙登小幅廣告,明載秋季傳統舉行慶豐年殺牲節當日,於作品展出基地,舉行節慶派對,免費供應烤香腸佐伏特加,歡迎公眾參加。可能是美酒和小食太過吸引人,舉行活動當日居然有六千人從各處趕來湊熱鬧擠滿會場。席間邀現代舞者著瑞尤克拉(Reijo Kela),舉著火炬即興起舞,火苗隨舞漸燃穀倉。此刻天地若太初甦醒,長著腳的穀倉似發出熾焰怒吼,還會動,正搖搖晃晃地往南方城市走去。觀眾先是以為意外,但隨即被這等充滿儀式性的景象感染,看到發火穀倉頭和身驅變成火球漸次墜落化為灰燼,觀眾發出驚嘆也有淚水盈眶,此時跨越現實邊境與意識流電光碰觸,神聖空間猶然建立。穀倉建築裝置系列照片,隔日成芬蘭報紙頭版新聞,不久,影像廣傳國際媒體。本來打算就此收山的年輕建築師,隨即吸引世界建築圈的眼球,同年獲得最具權威老牌建築評論雜誌(The Architectural Review)與英國皇家建築協會評選新銳建築獎(AR Awards for Emerging Architecture )。直到十年後的今天,有人遇到馬可還是打趣酸他,建築師以設計蓋房聞名,你倒放火燒房登台亮相。
隔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策展人福克薩斯(Massimiliano Fuksas)邀請他們切適配合當屆雙年展主題「城市:少一點美學, …
弄清虛實幻相
丹妮絲·古恩斯坦(Denise Grünstein)攝影展
文.展場照片|巫祈麟
作品照片提供|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Kiasma
原刊於2010典藏今藝術七月號展覽目擊
以《看透》(Figure Out )為題,北歐教母級攝影家丹妮絲·古恩斯坦(Denise Grünstein),2010年四月在赫爾辛基奇亞斯馬當代美術館(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Kiasma )舉行攝影回顧展,展出她自1998年至2010年間的四十件攝影及錄像作品。丹妮絲1950年生於赫爾辛基說瑞典語的芬蘭家庭,小時隨家人移居斯德哥爾摩後便長住發展於此。早年藉商業攝影起家,她曾拍攝過瑞典政商文化各界名流,是瑞典最知名的肖像及流行時裝攝影師。
她的作品帶著強烈華麗夢樣質地,佐濃烈劇場元素玩轉版面,引著觀者掉進她的潛層世界。展場中最攝人亦是她最新近,在丹麥海灘拍攝的攝影作品2009《看透》系列,女人、頭髮和沙灘是影像的三大元素,這看似時尚攝影早被拍爛的主題,在她的鏡頭確呈現著驚悚無聲地叫囂神經。女子的頭髮在西方文化裡,有著不可承受之重的符號意義。幾代前,女孩剪去屬於童年馬尾進階成女人。一頭漂亮的頭髮,是富含女性魅力的象徵。在遠些中古時代,貴族頭上的髮絲象徵權利與富貴,真髮顯然長不出戴上假髮後的裝腔威勢,窮困的人則賣髮求溫飽。呈在《獵頭人》(Head Hunter)、《把頭交出》(Head over Heels)、《女性凝視》(Female Gaze)丹尼絲的模特兒們,有若受刑般的穿刺頭皮,又或者主角們是為了失去頭髮與青春做壓抑的憑弔呢?她的錄像作品《肉身如草》(All Flesh Is Grass)透露了更多的私密訊息,背景疊吟費爾德曼(Morton Feldman)的極限樂曲,西裝革履的一人在鏡頭前,隨時間運行金色頭髮如雪般緩落在桌子上,之後影格巧妙剪接倒轉頭髮逆著地心引力往上輕飄,看似場生命祭儀。
《獵》作品中似箍著主角的金屬鐵器,和被攝影者的歷史大有關係。舊時為讓模特兒在照相機前靜止不動,就把這隱密頭靠小機關架在頭後,好讓攝影師多爭取些曝光收相時間。而丹妮絲卻揭露攝影師的小幻術,本應無形的配角當成聚焦點。
在我看來,丹妮絲也是在全棟美術館尚有其他四場展覽中,將建築本身附帶的光線條件和展覽動線規劃的最細緻的一位展出者。美術館原由美國建築大師斯蒂文霍爾(Steven Holl)1996年以傑出現代流線外形和海螺內部廊道,設計光線得以自由迴旋等亮點項目,贏得公開國際競圖。完工後,成為赫市新地標與市民驕傲。但就這一個檔期的大多數的參展藝術家而言,顯然對天光處處的“現代摩登”明亮設計不買單。時見把透光天窗用黑布封死,或者索性在展區內再搭蓋臨時的小黑盒子,得以晦暗小心地播放前衛藝術作品。
丹妮絲則不,在最前方的環顧市區景致落地窗展間,小角落安置兩人座沙發和小電視機播放她拍照時的記錄短片。天窗錯落的展區中段,大器掛置長幅200公分的全景攝影系列《地景輪廓》(Figure in Landscape )、《錯位》(Malplacé)、《憂鬱森林》(Cloud Forest),相片裡的主角們在森林河道間狂奔,在黑白世界中凝望,作品多連結大自然和攝影師對兒時記憶之地的探索。展區入口每面牆僅掛一幅《看》系列,力道簡單。隨建築物越往內部越需要人工照光,適恰呈現《肉》錄像安排視聽座位,展區最後展出《V區》(Zone V)是她最偏離實象的作品,適合昏暗光線抽離肉身。觀展收尾,無謂弄清商業/藝術攝影的分界點,丹妮絲的作品早收服人心。
紙本刊出配合編輯版面略有刪減 此為全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