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 . All rights reserved. 華特馬丁(Walter Martin) 西籍帕瑪蒙慕諾(Paloma Muñoz)《旅人》(Traveler)

設局尤人迷 《這是預謀》
(It’s a Set-up)現代藝術群像展

文|巫祈麟
展場攝影|Nikita Wu
作品照片提供|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Kiasma

原刊於2010典藏今藝術九月號藝術亮點

楚浮曾問希區考克何謂電影表現手法「麥高芬」?
希區考克解釋:「在英國的一列火車上面,兩位旅客互相交談。

其中一位問:『對不起,先生,請問您,在您頭上的奇怪的包包是什麼東西?』
『喔,這個呀,這是一個麥高芬。』
『是作什麼用呢?』
『目的是為了設陷阱補抓一些蘇格蘭高原的獅子。』
『啊??但是蘇格蘭高原沒有獅子呀!』
『喔,那就沒有麥高芬了。』
所以你看,一個麥高芬即什麼都不是。」

具麥高芬 [1](MacGuffin,也稱麥胡言)是希區考克電影中一個重要的概念,指一些在劇情中有很大重要性,卻子虛烏有的東西。引上述希區考克解釋創作之語,借用在目前芬蘭赫爾辛基奇亞斯馬當代美術館(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Kiasma)《這是預謀》(It’s a Set-up)現代藝術群像展,「麥高芬」再正中題旨不過。倒不認為參展作品什麼都不是,在本展任總策展人並於今年四月接任美術館館長一職的皮洛寇·希塔蕊(Pirkko Siitari)在策展前言說:「標示當代藝術最重要的元素,便是以策動各類型的「事件」與「發生」為本體,作品以何種形式被建構,又如何會被觀者解讀?其中創作者有多少有前設場景,藝術的發生自然帶有預謀成分在內。」It’s a Set-up 在英文語境中隱含貶意,芬蘭語展名Järjestetty juttu,皆有種張羅險境的邪惡感,確在騙局尚未開始便被一眼拆穿。拿到當代藝術家陳設藝術語彙和觀者互動溝通,設置的不全然是騙局,但其中羅列事件與異象,設計運用媒材實相與虛像間引人入勝與觀展人產生關聯。她亦提及現今策展藝術的顯學論述,由法國策展人藝評作者尼可拉斯.柏瑞歐(Nicolas Bourriaud)為解讀90年代藝術新方向「關係美學」(Relational Aesthetics)作為策展文本後盾,強調觀者自我體驗性與作品產生的意義一同發生。本展主要收集歐洲和美洲大西洋兩端藝術家作品,營造多面向五感反應參與式互動「事件」(event),避掉「物件」(abject)單向被動的觀看藝術經驗。參展41位藝術家和70餘件展品,密解煉麥高芬術又與社會發生怎樣的關係?

影像感官身體性

莎拉圖卡(Salla Tykkä)《動物園》(Zoo)  《這是預謀》(It's a Set-up)現代藝術群像展  芬蘭赫爾辛基奇亞斯馬當代美術館(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Kiasma)  (攝影/Salla Tykkä, © Salla Tykkä)電子複合媒材當道,本展自不例外。莎拉圖卡(Salla Tykkä)的攝影機,場景走進赫爾辛基遊客熱門景點《動物園》(Zoo)。女主角脖子上掛著照相機滿懷欣喜獨自遊園。天候不佳陰雲霾佈,動物正常而理 所當然的生存在圈養籠舍,主角閒晃窺視動物,舉起相機拍照,每每在準備按下快門的前一刻,她潛意識夢境攪局,影像快切,幾個正在水裡男體爭相纏鬥。屢屢拍不成照,遊興大減。真實和潛意識的景象彼此嚴重干擾,背景音樂漸換驚悚懸疑片中的悚人無間的交響樂,隨男體幾乎溺水而死,動物們在籠內的特寫也轉怔忡顯露獸性,主角從暫時不安,到終局幾乎狂奔逃離心慌越顯猙獰的水泥動物園。此時觀影者是全知者,而原來的拍攝者卻成了誤闖水泥牢籠的兔子。翻轉陷阱和安排場景,個人以為是本展最符命題完成度非常高的作品。

席達庫薩理(Hilda Kozári) 《AIR》  《這是預謀》(It's a Set-up)現代藝術群像展  芬蘭赫爾辛基奇亞斯馬當代美術館(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Kiasma)  (攝影/Finnish National Gallery / Central Art Archives / Pirje Mykkänen)匈牙利藝術家席達庫薩理(Hilda Kozári)在展間入口作品《AIR》吊掛著三顆半投明的大型球體,外表看來純為裝飾,球體反射著光,遁入洞中看細查,每顆球中隱閃著些微光線,泛起 萬花筒視覺迷惑,依稀模糊投影藝術家在布達佩斯、巴黎與赫爾辛基拍攝城市街景。若無解說牌的暗示,觀者很難分辨都市場景的正確地點,亦可說經過投射的影 像,城市失去鮮明體現,等同已逝的視覺記憶,也為全球城市漸有蒼白無聊的一致性下警鐘。

瑪俐.赫卡拉(Eeva-Mari Haikala)《霧》(Mist)  《這是預謀》(It's a Set-up)現代藝術群像展  芬蘭赫爾辛基奇亞斯馬當代美術館(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Kiasma)  (攝影/Nikita Wu)錄像兼作行為藝術家愛娃瑪俐.赫卡拉(Eeva-Mari Haikala)的作品《霧》(Mist)和曾受邀參加德國卡塞爾文件展台灣藝術家曾御欽《有誰聽見了》有著奇異的相似度,鏡頭前燦爛微笑被潑優酪乳的小孩,代換成中年藝術家穿白T,讓細雨煩躁愁眉。

身體苦行僧精神安提拉提能(Antti Laitinen)三段式紀實錄像,徒手搬運兩百包沙袋,花了一個下午在海上堆積一方小陸地,他稱其建立的土地為《我的島》(It’s My Island),島上的空間勉強僅夠他蹲踞,他建立的國土不飄國旗,植上一棵孤單小樺樹,夕陽滿天的海面他是和樹對話的小王子。影像記錄一座島從無到有的過程,藝術家力行付出汗水的身體動作。擺好情節預設終點,咎由自墜陷阱。

端詳怪異與歪斜

偏離常態特殊情境,對單一物著迷,在本展中也佔去大篇幅。繼山姆曼德斯1999年的電影美國心玫瑰情(American Beauty)推舉一隻名不見經傳的塑膠袋成為要角,螢幕首見教人驚嘆的空中舞姿之後。芬蘭藝術家漢麗.冉拉(Hannele Ranrtla)的作品《離境47》(47 Departures),抓拍(Snapshot)攝像匡住一張衛生紙的旅程,隨照片背景轉換系列看下,衛生紙長出個性,觀者約略猜測衛生紙下一步可能被使用的方式,抹去電視機灰塵?被主人遺忘在機場?在無人街頭散步?衛生紙也見性格和決定性瞬間。漢麗.冉拉(Hannele Ranrala)作品《離境47》(47 Departures)美籍華特馬丁(Walter Martin)與西籍帕瑪蒙慕諾(Paloma Muñoz)合作的《旅人》(Traveler)系列,製作三隻常人旅途中在紀念品店必買物玻璃雪球,常見城堡或聖誕節的主題代換成倒霉的旅行者。雪景裡旅人在森林,時而被從天而降的落木意外壓身,或者被旅伴遺棄孤單怔忡,歡樂的景象變成意外現場。

芬蘭極簡乾淨內斂設計力常為人稱道,也是民族驕傲展現,皮卡·索捷拉(Pekka Syrjälä)的雕塑作品完全符合以上經典設計要件,《No》曲線優美動態的白玻璃纖維只造了一字「Ei」 芬語中的「不」字,傳達芬蘭人惜話如金表達直接有力的通性。 匈牙利藝術家席達·卡澤力(Hilda Kozári)則選擇向芬蘭建築設計大師阿爾瓦爾·阿爾托(Alvar Aalto)致敬/開玩笑,《2009少數的桌子》(2009 Minority Table)把阿爾瓦爾奉為經典的設計板凳 Stool 60 腳椅拆下,與木板合體為桌,再用魚線把桌的一端半懸空中,揶揄酷弄玄虛。

深入事件軌跡查線索

尤漢娜·林肯(Johanna Lecklin)的《故事咖啡店》(Story Café)01  《這是預謀》(It's a Set-up)現代藝術群像展  芬蘭赫爾辛基奇亞斯馬當代美術館(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Kiasma)  (攝影/NIkita Wu)尤漢娜·林肯(Johanna Lecklin)的《故事咖啡店》(Story Café)是藝術家自2004年以來持續主題創作。她在歐洲九個城市中搭建或佔領一小塊領域改裝成臨時咖啡店,入店條件很簡單,一杯免費咖啡交換一個故事。在真人實境轉播記錄片正夯,平民皆有三分鐘當紅機會的現在。一般人面對鏡頭毫無懼色,也可能咖啡喝多難免血脈速度加速些,展出的作品裡的說故事的人總帶點兒高亢,分享包括偶遇遠門親戚、在車站等待筆友情人相見、告解酗酒傾向、在南亞叢林旅行途中驚見鱷魚…種種過往。藝術家提供展演平台願者上勾互惠,作品毫不費力,隨時隨地煮好咖啡調整攝影機發展持續。

曾於2006年來臺參與由徐文瑞和瑪蘭‧李西特(Maren Richter)共同策展於台北當代館《赤裸人》芬蘭YKON團隊成員之一,瑞士藝術家莎夏哈伯(Sasha Huber)在本展中的新作《藍迪峰》(Rentyhorn),瑞士格里姆瑟爾地區(Grimselgebiet)中有一山名阿加西峰 (Agassizhorn)其命名成因紀念19世紀瑞士地理/古生物學家路易斯·阿加西(Louis Agassiz),阿格西是研究地下冰川學的先趨,他受美國政府委成立「國家科學委員會」(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他除任教哈佛大學之外,並協同創立兩座博物館。莎夏的作品揭露他學術地位崇高的另外一面,晚年適逢美國南北戰爭,阿格西成為擁護種族隔離和強調「科學種族主義」(scientific racism),他發表專書提倡民族血統純正。書中陳明優劣人種歪理,並舉證刊出一張從非洲剛果抓到美國當黑奴藍迪(Renty),指照片十分科學化證明黑色人種低劣。為揭穿偉大學者的真面目,她在2007年阿格西兩百週年誕辰紀念日時,開始一連串為藍迪平反的行動。其一聲明重點是阿加西峰應去名改為藍迪峰。製作一塊紀念說明牌,搭乘直升機飛到山上,把說明牌插在山頂作宣告為更名請命,她在美術館展示的便是經剪輯的影像記錄和大幅照片與向瑞士政府提出陳情的官方文件。要觀者勿忘阿格西不為人知的真面目,謹記二戰集中營的悲劇提點人們勿重蹈覆轍。莎夏哈伯(Sasha Huber) 《藍迪峰》(Rentyhorn)  《這是預謀》(It's a Set-up)現代藝術群像展  芬蘭赫爾辛基奇亞斯馬當代美術館(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Kiasma)  (攝影/Siro Micheroli, © Sasha Huber)作品雖然是為有色人種申張正義之作,符合現今藝術圈「政治正確」氣候,也可能跟當時阿格西符合那時的政治氣候所發表的言論一樣。但在作品實際呈現的向度上, 稍有可議,展場上發現藝術家果然注重細節,在宣傳小冊和海報上都是她妝容完美,披著毛皮大衣穿戴整齊,在直升機和山頂上,手持十分小塊的紀念牌,拍攝富冒險精神具模特兒專業水準的獨照。常理應隱身作品之後的創作者變成主角,若不細看作品敘述原委,還真不知這跟抗議有甚麼關連,此舉大幅削弱藝術家化身正義女神的姿態。可憐早失去剛果原有姓氏,又被隨便冠上美國化黑名的「藍迪」先生好像又被不知所以然的被消費一次。顯然筆者不是第一個發此想之人,在莎夏的官網上,特別附註她穿的是人造毛皮大衣。

抗議?正名?反種族歧視?去阿加西化?但是誰知道這整場表演根本是藝術家的預謀?也許她正坐導演椅,含笑故弄玄虛賣弄著她的麥高芬呢!

註 [1] Spoto, Donald(1992.1).The Art of Hictcock : Fifty Years of His Motion Pictures.Anchor Books.中文翻譯出自維基百科亞弗列·希區考克詞條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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