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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在地知識為建築延命-芬蘭老房子藥局 Rakennusapteekki

文.攝|巫祈麟
資料照片提供|Rakennusapteekki
原刊於art plus TAIWAN雜誌 第4期二月號

十多年前,一對夫婦從赫爾辛基移居到皮納斯(Billnäs),離首都約一個半小時車程依滂著小河的小聚落。說是聚落是因為皮納斯既不是村也更非鎮,當地原來發跡自十七世紀傳統鑄鐵工業,無奈,自上世紀七〇、八〇年代遷往別處發展後,便成為幾乎被人遺忘的地名。時間留下的刻痕,是空盪盪有幾百年年紀大型廠房和周邊設施建築群,上百間原給工人居住的木造房舍,少部分留有居民。他們買下其中一間殘舊的木房子,老公亞力.奧力奎斯(Jari Ahlqvist)原是學校的教員,按照芬蘭社會對四肢健全理想男人的期待,就是要有點肌肉氣概,手能使斧頭劈木給火爐添薪柴,修繕房子水電DIY小症頭。這些亞力在購房時,就有心理準備,打算利用課餘時光,當個Handy Man從裡到外,把房子修整成理想的家。他沒料到,全部裝修工程廢了他四年光陰,阻礙重重,光是找對木材為木房安裝新窗戶,裡頭的細節就可寫成一本厚可砸腳的書。一個尋常下午,他們夫婦和鄰居們閒聊話家常,亞力話閘子一開,便叨叨說出整理房子的難題,不稀奇的是,鄰居們似乎也遭遇同樣的苦處。有人家裡的老燈壞了,但找不到適合的燈泡換上;有人木門老是闔不上,請人修理居然說這木門栓上的工法超出師傅能處理的所知範圍;諸如此類,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房子小毛病,這群街坊鄰居決定互通有無,匯集臭皮匠之力彼此提供協助。

皮納斯住民們,對家有著趨於一致的想像,絕不要把房子改造成現代包麗龍縛裹水泥不會呼吸的塑膠房,想延續木屋初始形態為房子汰舊。於是,從二手古董店、拆除舊屋工地到處尋找可再利用的材料,確也看見人們對舊事物棄如敝屣,拆除工地上隨處可見看來珍貴萬分頗具歷史尋常人家的物件,如門把、鎖頭、火爐、廚房爐灶像垃圾般隨處丟棄,十分可惜甚至痛心。於是,從撿拾自需到尋寶般的收集大量舊屋物件。為了和同好分享老屋物件的美好和延伸鐵件工業的過往,1995年為始,這群街坊鄰居自發在夏季舉辦「皮納斯鑄鐵節」(Billnäs Ruukki Days),召募上百個舊物交換、木作、鐵件的攤位一起熱鬧互通信息,短短幾年間就引起廣大的迴響。
修完自己的房子辦完活動,認識更多愛好手作之人,自習對老木屋修整結構材料的知識。他們想把這樣得之不易的經驗走的更遠些,於是,召集八位街坊股東有錢出錢有力出力,1997年九月開設這家芬蘭唯一的「老房藥局」(Rakennusapteekki)

一進門,招牌店狗就會跟前跟後跟你打招呼,走進藥局現址,是蠻令人感動的場景,時光彷彿在此地凝結。既然店名開宗明義,要幫老房健康檢查給藥方,放眼往牆面展示櫥櫃,依序擺滿各色不會對木頭造成危害的油漆、塗料、手工刷具、特製的木工用品。舊式開關插頭、老式燈泡/罩、柱頭裝飾、衣帽掛鉤、壁紙、門鎖、磁磚、大小螺絲釘都有各自天地。數不清的顧客,在這裡為老房子找到適合更換的品項及上手的工具,但這僅僅只是表面叫人目眩的浮光。細問之下,才知道這間藥局也提供皮納斯周邊居民副業營生的絕佳平台,展示桌上鬃毛木製各式刷洗餐盤器具、烘培用品、隔熱裝飾布、黒鐵器械、門框、隨性掛畫皆是手工精製的心血作品。

藥局建築本身就是間老木房博物館,但確不是在皮納斯土生。這座老房子1768年建於佩尼歐(Perniö)曾作為教士之屋後又改建成學校,是芬蘭西南部講瑞典語的芬蘭人重要的精神場所。1997年老房藥局成員們,把這歷史建物從拆遷危急中搶救下來,耗費巨資和最多動用五十名壯丁人力,用近三年半的時間,把老房子一磚一瓦和木結構與內裝、爐火供熱排水系統原封不動的在皮納斯復建起來成為店址。

但故事還沒結束,由於修整自家房舍和復建18世紀的古蹟木房,老房藥局累積難得可貴的修建Know How並不藏私,今年自費出版厚達624頁全彩《老房藥局工具書》(Rakennusapteekin Hand Book),裡頭詳盡論述,木房應該如何保養,牆面保溫層如何換上新木片,火爐如何維修,牆紙需要用何種特殊膠水黏合,工具材料如何選擇何處選購…..等等鉅細靡遺,猶如老房的拉皮聖經。

經過這些年和老房子建立革命情感,亞力從教授經濟學的老師身份,中年搖身成老屋建築專家。藥局裡由他領班,四處接案子為芬蘭的老房子遵循古法延續空間的記憶。自搬來皮納斯從白領轉藍領,他完全不以為意甚至很驕傲,為芬蘭木構房傳統找到新生,成員中尚有科學家變為建築水電工,家庭主婦和退休老爺轉業成店小二的實例。從做中學,這是老房藥局傳承感激前人在地知識最重要的文化資產行動經驗。亞力舉芬蘭舊都圖爾庫市(Turku)為例,六〇、七〇年代經濟快速自戰後好轉後,大規模不經長考都市更新計劃,將芬蘭一些最具歷史意義房舍全面拆光,舊都居然是個新城的模樣,叫人扼腕不已。老房藥局的使命便是要用人情溫度續載先人的智慧,傳承厚植到下一代記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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